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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ORDER BARU 蘇哈托鐵腕獨裁新秩序
第二章 第一節
"蘇柏司瑪"Supersemar 自從1966年1月以來,大學生和中學生每天上街遊行示威已經變成了首都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學生的遊行隊伍堵塞了交通要道,嚴重地妨礙了車輛的順利流通,甚至堵塞了往獨立宮的小道,使內閣部長和人民代表議會的議員不能按時出席開會。最不可容忍的是,他們命令議員下車,把車子丟在路中間,迫他們走路赴會,有的甚至把汽車輪胎的氣"放走"。所以阿米爾反對學生天天搗亂,不顧杜會秩序無法無天,影響到人民的正常生活。特別是在獨立宮、民族英雄紀念碑這一帶是各政府機關集中的地方,日日夜夜都有很多不戴"軍章"和不明來歷的軍隊群集,增加了首都的緊張氣氛。 克瑪是現任陸軍戰略後備隊司令,取代了蘇哈托,蘇哈托已經提昇為陸軍司令兼國防和治安部部長。克瑪很不服氣阿米爾不合作,他在開會時大嚷:"叫那個阿米爾來!" 開會時阿米爾為自己辯護說: "我反對不戴軍章的部隊包圍獨立宮。我知道那些部隊原來就是屬於陸軍'紅帽子'的特種部隊。如果總統問起我,你叫我怎樣回答?" 當克瑪有急事走出了會議室,大家依然討論都認為還是下命令撤走那些部隊為上策。克瑪回來以後,武瑪就告訴他會議的決定。克瑪堅決反對,並問為什麼要撤走。 "這是阿米爾的決定。"武瑪回答說。 "絕對不能。"克瑪不肯妥協地說。 "我以司令的職權發命令給我的士兵去包圍獨立宮,現在又要我下令叫他們撤走。如果我這樣容易改變我的命令,我的部下會怎樣看待我?" 事實上派出部隊去包圍獨立宮的目的是要抓蘇班地利歐。人人都知道蘇班地利歐躲在獨立宮內,靠近總統就沒有人敢動他。抓他的命令是蘇哈托下達的,但用什麼方式,如何去抓,這些事,他留給克瑪等人去決定。最終,班卡比安都沒能說服克瑪撤走部隊。 3月1I日蘇加諾總統親自組織的德惠哥拉(Dwikora)內閣準備首次開會。這個內閣也被稱為"100個部長內閣",因為它的確是有103個部長的"巨型"內閣。為了會議能按部就班地順利進行,許多部長昨天晚上就在國會的貴賓宿舍過夜。這樣不論大中小學的學生如何阻撓,會議仍然可以按時召開。有的部長準備騎自行車到會,免得汽車被示威的學生所阻擋。
阿米爾身為首都警備司令,是負責治安的。在開會之前,總統副官沙布准將親自打電話給阿米爾問他最近的形勢如可,內閣會議是否能和平地進行。阿米爾回答說一切平靜無事。他說他完全可以擔保內閣會議能照常安全地開。於是在早上9點正,總統、第一副總理蘇班地利歐、第二第三副總理烈麥拿和查魯沙烈 如往常一樣,總統一定是第一個上台講話的人。他解釋了國家民族目前和將來應該走的路線、政府的政治方針等等。他講了約十分鐘之後,阿米爾收到在國會大廳外站崗的沙布的一張紙條,叫他出來一下,因為外面有許多"不明來歷,沒戴徽章的部隊"聚集。阿米爾收到紙條後認為情況不是那麼嚴重,並且總統正在演說,在這樣的情況下站起來離開是不禮貌的,在禮節上是不適當的。所以他向沙布揮揮手,表示不要緊,會沒事的,他不出來了。 但過了5分鐘後,沙布又送一張紙條來,這次言詞更強烈,如"非常緊迫地請你出來"等等。顯然身為總統副官,負責總統的安全這樣重大的責任,他不敢冒險,不敢鬆懈。可是阿米爾仍然以為當總統正在講話時不應該離開,依然用揮手的方式說明他不能出來。
再過了一會兒,沙布實在坐立不安,既然阿米爾不理會他,他就直接離開崗位步入會議廳送紙條遞給總統,總統看後交給蘇班地利歐。阿米爾看著總統拿著紙條的手一直在發抖。看了紙條之後,總統、蘇班地利歐和查魯三人商量一下,接著總統便和烈麥拿說了幾句就離開會議廳。阿米爾看到總統直往門口走,他認為他有責任跟隨總統保護總統。他帶領總統到廳外廣場,那裡已經停泊著一架供總統使用的直昇機。他抓住總統的右手,因為他實在可憐總統。當時總統就問阿米爾:"阿米爾,我應該到哪裡去…?" 阿米爾一直帶總統上直昇機。這時突然間不知從何方,蘇班地利歐丟了鞋子"光著腳"跑在前面,後面還跟著查魯沙烈也衝了上來。於是阿米爾也帶領他們上了直昇機。他眼看直昇機在飛向茂物的方向後才趕回會議廳。 烈麥拿問他總統的情況怎樣,阿米爾告訴他總統到茂物去了。於是這位好好先生覺得還是少管閒事為上策,沒說幾句話就宣佈會議結束了。克瑪立即向蘇哈托報告了會議的詳細過程並講述了蘇班地利歐和查魯狼狽地急追上直昇機的情況。 另一位副官孟基和總統同機叫直昇機繞一個彎避免飛向英雄紀念碑附近,唯恐有敵意的部隊會用輕便火箭射直昇機,多飛一段路後才往茂物方向飛去。 從椰加達到茂物,直昇機只需半個鐘頭就到了。 "怎麼啦!你今天這樣早就來了?"哈蒂妮(蘇加諾第三太太----筆者註)問。她心裡想首都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平時總統是每星期五下午5點以後才來,過兩個晚上,星期一早上才回去椰加達。 "蒂! 局勢很緊張。"蘇加諾回答說。 太太就入廚房準備羅得菜(sayur lodeh)和綠豆餅(tempe),總統最喜歡的菜給他吃。
三位將領在討論探望總統的細節時,他們很偶然碰見毋斯利德少將,他們也同聲地問他是否要參加他們的"探望團"。毋斯利德很肯定地回答"沒有必要"。阿米爾對他這樣冷淡的態度感到非常驚訝。人人都知道毋斯利德是總統的愛將,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可能他們忘了,毋斯利德現在是陸軍高級將領的紅人,當了蘇哈托國防兼治安部長的助理。 他們見到蘇哈托後,蘇哈托說:"第一,代我向總統Bung加諾問好。第二,叫Bung加諾不要擔心,如果將權力交給我們,我們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衛PANCASILA、1945年基本憲法、印尼革命和維持杜會治安。"
佑索夫又提議,到茂物去最好每個人帶一支衝鋒槍。阿米爾說沒有必要,因為那裡有空軍"高速行動"部隊、警察機械摩托車部隊和兩營查卡拉比拉哇的部隊駐守茂物夏宮,我們帶什麼武器都不管用,還是聽天由命好了,什麼武器都不帶。結果他們還是空著手踏進直昇機就向茂物的方向飛去。那時已經是中午12點鐘了。 總統出來時,只見他穿著很簡單的便衣,短褲長到膝蓋,有點詫異地問他們找他有什麼事,並且有點生氣,彷彿今早曾經給他們騙了說局勢安全,其實局勢根本還是那麼亂和緊張。 巴蘇基解釋說,他們來拜見是想和總統在一起,要使總統不要有錯誤的感覺,因為發生了早上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好像陸軍有意孤立總統的樣子。他們希望總統不要被那些事所影響,會冷靜下來,想出一些辦法來解決目前的問題。 總統問他們外面的情況現在怎樣。他們都異口同聲回答說外面一切平靜安然。但總統沒忘記"罵"了阿米爾一頓。他說:"你說平安無事,平安,平安,但學生的遊行示威從來沒有停止過。"阿米爾當然只好低頭不出聲。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嚴肅地實事求是地開始討論如何解決問題。 想來想去沒有人能提出一點意見。阿米爾說他們三個將領資格最老的要算是巴穌基,但他"不吭聲",所以他倆就不好開口。後來總統看到大家都不說話,就問大家怎麼辦,有什麼辦法。 "有什麼辦法?"阿米爾對於當時這樣一句在往常是很簡單的一句問話,覺得他的腦袋好像觸了電般受到了衝擊。他事後是這樣描寫了他當時的反應:"就在這麼短促的時刻,我不知怎樣的,很自然自動地說: "啊!Pak,容易,Pak就下命令給Pak哈托,那不就是完事了嗎 ? 這樣不就解決了問題嗎 ? 什麼事都可當作妥善了。PANCASILA得到保護,1945年的基本憲法也得到保障,革命會沿著同樣的方向繼續前進,發展計劃照樣執行,Bapak家人的安全也受到保障。" 結果從這個談話成立了一個三人組成的研究小組。巴蘇基、佑索夫和沙布為小組成員,沙布兼任書記。阿米爾雖然不是小組成員,但有責任參加研究討論用什麼方式來表達授權給蘇哈托採取行動、解決治安問題和收拾殘局。 經過幾小時後,研究小組成功地完成了一個草稿直接交給總統。他仔細看了以後,交給他在茂物夏宮的內閣主席團團員看和讓他們提意見。當草稿傳到蘇班地利歐時,他看過以後認為在大原則問題上沒有異議,但在幾點細節上要做些修改。修改後大家都滿意了,總統吩咐沙布打成正式文件。 總統已換好衣服,很沉重和嚴肅地在大家面前宣讀了打好的正式文件。第三夫人哈蒂妮站在總統身邊。讀完以後總統反而顯得很猶豫,不知簽好或不簽好。於是他問:"怎樣?我簽不簽?" 他向與會的將軍和內閣主席團團員提出了同樣的疑問好幾次。總統特地問蘇班地利歐,"班,你同意嗎?"他回答說:"如果總統Bapak同意,我也同意。" 沙布突然向總統提出,這個文件有問題,因為第一頁最下末段沒有表明"續第二頁"的註明是很不"妥善"的。沙布的意見是有道理的。但阿米爾很擔心夜長夢多,越拖越長,事情如果不趕快解決,總統突然改變主意的可能性也越大,所以他帶頭說:"Pak!行了,讓我們同聲說bismillahirmannirahim(取自回教可蘭經,意思是說藉助於偉大的天主的賜恩、祝福和保祐---筆者註),就簽了吧l" 大家就異口同聲地大聲唸禱詞。但使阿米爾感到最驚奇的是,在眾人中帶頭喊得最快和最大聲的竟是那位虔誠的基督教神父烈麥拿。 儀式完畢後,總統將文件交給巴穌基。他們三人就匆匆忙忙乘汽車趕回椰加達。車經過茂物橋(Jembatan Situ Duit Bogor)時,阿米爾用電筒偷偷地看那已簽好的文件,大驚起來: "哇!這不是移交政權嗎?"他們都感到很驚奇,在這以前根本沒有想到,在談論中從來也沒有牽涉到移交政權的問題。
回到首都時,太陽剛剛好下了山,快要到六點鐘了。他們想蘇哈托應該下了班,在阿古斯.沙林(AgusSalim)街的住家休息了,所以趕緊直接到他的家去。怎能知道一到他家,家人就告訴他們蘇哈托還未下班。他們就立即到陸軍戰略後備隊辦公室去,在那里見到蘇哈托正在和首都外各區的司令及軍官們開會。巴穌基 3月12日,蘇哈托就正式宣佈印尼共產黨為非法組織。這一天,首都到處都擠滿了群眾。印尼武裝部隊舉行了大遊行,顯示他們的實力。紅帽子的陸軍特種部隊威風十足,緊跟著的是戴上褐色徽章的西利望意師的古張(Kijang)。這兩軍是在擊 蘇加諾總統對蘇哈托解散、禁止印尼共產黨(PKI)的行為非常憤怒,立即吩咐烈麥拿去見蘇哈托,並要求他和"三位軍官"一起到茂物去見他。總統蘇加諾認為"蘇柏司瑪"是只不過給蘇哈托""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在技術上恢復治安"的權力",完全沒委托給他"解散、禁止"政黨的權力,因為這種權力,是唯有作為總統本人才擁有的"特權"。總統一天仍在,這種權力就在總統手上,根本不可能"移交"。 蘇哈托裝傻,稀里糊塗敷衍了事,沒有直接回答總統的指責,就這樣過關了。不過,對這"三位軍官,據阿米爾說,總統大發雷霆,大罵特罵他們三位。他責備他們,因為在"蘇柏司瑪"內根本沒有提到解散PKI的問題,一定是他們理解和傳達錯誤。 蘇哈托也非常狡猾,他沒有立即宣佈PKI為被禁的政黨。他是唯一沒有參加開會的司令。他等到印尼中央廣播電台播了12:00的新聞和大學生示威結束以後,再等到總統在椰加達和各軍區司令開了會回到茂物才公佈對PKI的禁令。 在三位軍官見總統之前,新聞部長亞克馬地(Achmadi)自首都回來向總統報告蘇哈托和一班軍官正在籌備組織一個新內閣,過後還要總統"同意"簽名。三位軍官見總統時,總統問他們是否有這樣的事,他們都回答消息不屬實。 蘇哈托手中抓著"蘇柏司瑪"納蘇迪安在背後推動,已經不把總統放在眼里了,在3月25日將總統內閣15位部長全部抓起來。 蘇哈托把協商會議議長查魯.沙列(Chairul Saleh)抓起來,把他的職位讓給納蘇迪安。註:(II-I-2) 蘇加諾總統在1967年8月17日印尼獨立22週年紀念日的演說中解釋得非常清楚,說蘇柏司瑪不是一件移交政權的文件。 30多年來,蘇哈托和他周圍的幫手完全控制了印尼的情報機關、報紙、雜誌、出版杜、電視、所有大大小小的電台,中央的或者地方的。新聞媒介完全控制在他們的手中都要聽他們的話。什麼可以登,什麼不可以登都要絕對服從他們的指示。 所以上面所述說是官方政府要外界和印尼人民相信的"蘇柏司瑪"。 現在,這個獨裁者蘇哈托下台了,有關"蘇柏司馬"的陰陰暗暗的一面如雨後春筍紛紛出現了。歷史是不能被掩蓋的,蘇哈托下台以後,真正的"蘇柏司瑪"的歷史事實逐步地曝露出來了,揭發了蘇哈托"版本"的假蘇柏司瑪。 阿米爾、尤索夫和巴穌基三位軍官不是偶然碰巧湊在一起和良心發作要安慰安慰蘇加諾總統。事實上,整個過程,從內閣會議,總統坐直昇機逃亡茂物,三位軍官的茂物之行,完全是預先仔細研究過和佈置的。 三位軍官是有明確的任務,帶著蘇哈托和納蘇迪安事先已準備好的文件迫蘇加諾往"紙上簽名"。蘇哈托已經把通往茂物的通道和機場都封鎖了,預防親蘇加諾總統的援兵解圍。茂物的總統夏宮也被重重包圍。如果蘇加諾總統堅持拒絕簽名,不難想像會有生命危險,起碼要被軟禁或被迫害。 素卡佐(Sockardjo Wilardjo)和哈拿菲(A.H.Hannafi)在寫他們的親身經歷會曝露了"蘇柏司瑪"的另外一種說法。最令人驚奇的是在26/8/98,71歲的素卡佐大爆蘇相司瑪的內幕。他是一位屬於"印尼共產黨員B級政治犯",前前後後在監獄裡度過了十多年的日子,流放到布魯島(Pulan Buru)最後在20/12/77才獲得釋放。 他說,1966年3月11日,他素卡佐,二級少尉治安隊員,那一天剛巧值班,親眼目見有4位軍官即巴穌基、佑索夫、阿米爾和班卡比安來到茂物。他們吩咐沙布快快叫醒還在睡覺的總統。總統醒後,穿著睡衣見他們。 他剛好站在總統後面,突然間巴蘇基和班卡比安拔出手槍,而佑索夫拿出一本淺紅色的地圖,裡面夾著一張文件,拿給總統迫他簽名。班卡比安說:"Pak!給你簽!" 蘇加諾總統接著班卡比安給他的文件,覺得非常突然和驚奇地說:"這樣的書寫格式不屬於總統的書信文件。"總統還補充說:"這樣的書寫格式是軍隊裡慣用的。" 班卡比安回答說:"幫幫忙,簽了算了,時間很迫切。" 簽了以後,蘇加諾說:"如果說我要移交給蘇哈托的話,那就沒有問題。可是如果局勢已恢復平靜了,這個'指令'必須還給我。" 他們都異口同聲說:"遵命! " 素卡佐還說,當班卡比安和巴蘇基用槍威脅總統的時候,他要拔槍保護總統,但總統勸他不必要這樣做。他們離開以後,總統對他說:"你得小心,因為我不能一輩子留在這個宮庭,我遲早都還是要到外面嘛。" 過了幾分鐘以後,在走廊值班的素卡佐被幾十個Kostrad的部隊抓走,帶到軍隊的扣留營。 對素卡佐的指責,班卡比安在第二天即8月27日否認素卡佐的說法,他聲明他沒有參加1966年三位軍官到茂物並用槍迫蘇加諾總統簽"蘇柏司馬"的事。 他很肯定地說,在1966年3月11日他沒有到過茂物,亦完全沒有見過BungKarno。"當天我是在ABRI大總部,並且自一點鐘的時候已在那裡遊閒休息。" 伯羅波蘇德佐(Probosutezo)蘇哈托的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他那時也在蘇哈托的家,他也幫班卡比安說話。他回憶當時的情況說,在11:00-12:00只有三位軍官來到蘇哈托的住家。班卡比安也來過,但那時已經是15:00了。蘇哈托正在睡覺,他親自見班卡比安,也對他說剛才三位軍官見過蘇哈托,他們已經到茂物去了。 哈拿菲的經歷有些不同。 1966年3月11日,哈拿菲和查魯沙列一早坐車去參加所謂的"100個部長"蘇加諾總統的大內閣的第一次會議。從3月10日起,大、中學生已開始擠滿通往國會的道路,想阻止國會議員去開會,哈拿菲和查魯沙列繞了個大圈才能順利地從國會後門進入國會。 哈拿菲是印尼駐古巴大使,少將級軍官,和查魯沙列是1945年印尼獨立斗爭時期的戰友,他們倆是蘇加諾堅定的支持者。開會半個小時前已經有很多人在國會外大堂和走廊裡,三四個人一群,閒談聊天。哈拿菲這次回國是向中央作例行報告,趁機出席這個會議,腰間還藏著一支手槍。後來他發現藏槍者不只他一個,幾個同僚都一樣。 蘇加諾總統準時步入會場,三位副總理坐在他身旁,哈拿菲坐在面對著講台右邊第二排。總統起立走向"咪克風"開始演講,講不到十分鐘,忽然總統副官沙布交一張條子給總統,總統看後交給蘇班地利歐和再交給查魯沙列看。三人商量了一下,最後蘇加諾離場,兩位副總理也跟隨著總統離場。 與會者都覺得很奇怪,多數人認為蘇加諾有急事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列麥納第二副總理講了幾句話後,突然宣佈會議結束,大家都莫明其妙,慢慢地離開,許多人則沒有直接回家,三四個人坐著閒談。 哈拿菲得悉蘇加諾和查魯沙列已到茂物總統府,他也想去,但沒有交通工具,因此他到停車場看看是否可以找到同僚搭順風車到茂物去。事實上有車他也不一定能去,因為通往茂物飛機場的路都已被蘇哈托的部隊所控制。另外,外面的交通一片混亂,幾十個載著學生的卡車,塞滿這一帶的交通,他們喊口號、唱歌,興高采烈地舉著勝利的手勢,大叫"解散內閣l"、"打倒共產黨!"、"抓蘇班地利歐!"非常熱鬧。 哈拿菲偶然見到阿米爾.瑪母德、巴蘇基拉瑪德和尤索夫三位軍官。阿米爾好像是當"頭頭",他和在茂物的沙布通電話,要求安排他們三個人見蘇加諾總統。哈拿菲當時認為他們三人到茂物一定會對蘇加諸總統不利。果然不錯,三位軍官是受蘇哈托的指示去給總統施加壓力的。 蘇哈托是國防部長,早上的內閣會議所有的部長都出席,偏偏他請病假,說是"嚴重感冒",納蘇迪安也沒有出席,事實上他們早就有準備,早就佈置好用"調虎離山"計,把蘇加諾迫到茂物,離開首都,而茂物總統府也已被他們的部隊把守。 晚間,首都各電台、電視都播放蘇加諾移交政權給蘇哈托將軍的所謂"蘇柏司瑪"的命令書。哈拿菲嚇了一跳,他不相信蘇加諾總統會這樣做,決心明天無論如何要去見總統,他早上認為三位將軍去見總統一定是兇多吉少的預感竟變成事實。 3月12日,哈拿菲來到茂物會見蘇加諾總統,兩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蘇加諾總統問:"你昨晚有沒有看新聞?" 哈拿菲答:"有"。又說:"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親自從你總統本人了解兩個問題:(一)為甚麼昨日的內閣會議突然中斷;(二)我們下一步怎樣走……" "沙布失職,"總統說,"他錯誤地報告說有不明身份的軍隊已進入椰加達,迫近總統府,建議我最好到茂物去。哪!哈拿菲,你昨晚聽到新聞報告了,實際上我已跌進茂物的陷阱了!"(沙布屢次在緊急關頭失職,他的政治背景是值得重新評價和調查的。--作者) 哈拿菲說:"我必須向你報告:母司利將軍親自在總統府一帶調查過,並沒有發現有甚麼大量部隊的調動。" 蘇加諾總統回答說:"不能怪沙布。"好像替沙布辯護的樣子。"他已經驚慌失措。昨天,阿米爾、巴蘇基和尤素夫三個人受蘇哈托的命今來見我,同時也帶了他們自己起草的'命令書草案,總統府四圍都已被包圍了。哈拿菲你去問問查魯沙列。我是被迫的簽字,因為我們的處境很危險,我好比是一個孤獨的獅子,自己孤零零地在沙漠中吼叫。我需要時間,….,阿米爾、巴蘇基和尤索夫向我保證他們仍然要維護Bapak,保證命令書不會被亂用,在執行重要事項之前必須取得我的同意。必須明白解散印尼共產黨_is
zonder mijn accoord gedaan en niet eens met my 蘇加諾繼續解釋:"解散政黨,根據憲法規定是總統的特權。這一點你是明白的,這個特權不能用這樣一種'命令書'的方式移交,再說蘇哈托不是一個副總統,而我也不同意移交。我不怕解散PKI,如果政變確實是PKI搞的,但首先要弄清楚 蘇加諾接著說:"我已經叫Pak列麥拿帶我的'命令書'給蘇哈托,讓我們等著看他的反應,是服從是抵抗?如果他服從,你就留在印尼繼續幫我忙,如果他反抗你最好儘快回古巴,在那裡盡你所能。"說完後總統請他去找查魯沙利和蘇班地利歐去談 查魯沙列一見哈拿菲就說: "你先不要生氣,請你先讀讀這個。" 查魯沙列叫哈拿菲看一張"總統1966年3月13日的命令書"的副本。內容大致如下: 1. 1966年3月11日的信(蘇柏司瑪),純綷是一封技術和行政性質的信,不含有任何政治性質。它說明政府和人民在政治方面的義務。 2. 有關任何問題的政治方面完全是屬於總統的權力。蘇哈托將軍不容許採取他職權以外的行動; 3. 因此要求蘇哈托將軍到總統府向總統匯報。 查魯沙列說,我們必須多印這個"命令書",請哈拿菲負責分發給青年團和印尼黨的青年黨員。 等了很久,受總統指示去見蘇哈托的列麥拿終於回來了,他立即拜見蘇加諾,向總統匯報: "尊敬的總統大人,請你原諒我可能來得遲了….,.,任務我已經完成了…命令書我已經交給蘇哈托中將,他親手收到。蘇哈托中將讀了命令書後說:°請你轉告總統,我所做的一切,完全由我自己負責。'蘇哈托中將不能來茂物,因為明天在獨立宮將舉行所有武裝部隊司令的會議,…‥而尊敬的總統大人,倘希望你能 聽了列麥拿的報告以後大家都不出聲,四周圍都是那麼平靜。蘇哈托信中的語氣是非常堅定、並且帶點傲慢的氣味,他的態度說明他好像已經不需要有甚麼"命令書"了,實際上他已經向總統攤牌了,直接向總統挑戰: "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前幾天,蘇哈托"感冒"還向總統請假,今天卻"命令"蘇加諾出席他蘇哈托將要主持的全國武裝部隊司令的會議,你蘇加諾要來也好,不來也好,任君自選,但我蘇哈托的會照開。 大家仍然鴉雀無聲。人人都不說話,但心裡都明白"大勢已去"。蘇加諾手上確實已沒有甚麼東西可對付蘇哈托的槍杆子了,一切都完了……最後,還是總統打破了這持久的沉默局面:"請大家早睡,明天一旱回椰加達出席會議。"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這一轉身,標誌著蘇加諾時代的結束。 哈拿菲在他的一本書《哈拿菲在控訴》揭發了"蘇柏司瑪"的許多謎如"蘇柏司瑪"是哪一位起草的?很多人都認為'蘇柏司馬'是由蘇哈托起草的。不! 錯了,是由納蘇迪安起草的。" (一)筆者認為道理和根據如下: 第一,蘇哈托只受過農村小學程度的教育,沒有受過什麼高等教育。他只在萬隆軍校受過較有系統的教育,他本人是地地道道的軍人,他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本來就是個不善用筆墨的人,不是文人; 第二,納蘇迪安就完全不同了,他是文武齊全的奇才。他寫了很多書,在"九三0事件"發生後,他給蘇哈托寫了許多與"蘇柏司馬"同類格式的指示性的短文。 第三,蘇加諸總統被迫簽字前,初閱"蘇柏司瑪"都感覺到文字格式是軍隊裡慣用的文字型式,充分地証實了納蘇迪安的角色; 第四,蘇哈托有意放手讓納蘇迪安自由活動和主動處事,因為他在軍隊裡名望高,有很多親信,號召力強。註:(II-I-4) 我認為"蘇柏司馬"是由納蘇迪安起草的是比較正确。但可以說他倆一定互相交換過意見。 "蘇柏司馬"還有許多不可理解的謎,譬如說"蘇柏司馬"這一個重要文件是在茂物寫的還是在椰加達寫的? 從"蘇柏司瑪"最後一段最後一行地點和日期看:"椰加達,11日3月1966年" 說明應該是在椰加達寫的而不是在茂物。同時也"証實"了一種說法,即三位將軍是拿著納蘇迪安已在椰加達寫好的"蘇柏司瑪"到茂物去叫蘇加諸總統簽字的。最正确的說法應該是"蘇柏司瑪"是在椰加達寫的但由蘇加諾在茂物簽,日期地點早在椰加達寫疑了。 (二)另外蘇加諾總統是否會寫像"蘇柏司馬"移交政權那樣的一封信給蘇哈托呢? 照道理是不可能的。在執政的一個總統只能將政權移交給副總統。副總統是哈達(Hatta),但他早在1956年12月自動辭去副總統的職位,從此副總統的職位一直空著。蘇哈托是一個將軍,不是一個副總統,總統不能用一封信就將政權移交給他。如果勢必要移交給蘇哈托,也應該經過一系列的憲法和法律過程。 (三)阿米爾對"蘇柏司馬"前前後後互相矛盾不合邏輯的說法,更令人難理解。 ".‥他們三人就匆匆忙忙乘汽車回椰加達,車經過茂物橋(Jembatan Situ Duit Bogor)時,阿米爾用電筒偷偷地看那已簽好的文件,大驚起來:°哇!這不是移交政權嗎?'我們都感到很驚奇,在這以前根本沒有想到,在談論中從來也沒有牽涉到移交政權的問題。" "Kok ini Penycrahan kekuasaan" kita semuanya sungguh kaget karena memang pada waktu itu tidak memikirkan ataupun berangan-angan adanya penjerahan kekuasaan 據阿米爾說,當時在茂物為了起草"蘇柏司馬",特地成立了一個三人小組。他雖然不是"三人小組"成員之一,但他承認他是有份參加討論的。那麼他既然參加了討論起草"蘇柏司馬",為什麼看了以後還會哇!"嚇了一跳"呢?怎麼會自己參加過討論還感到那麼驚奇呢?怎麼會連文件的大是大非,是否移交政權都沒有頭緒,他的確是這樣糊塗的人嗎?這一點又証實了哈拿菲的說法。 "總統換了衣服,夫人站在他的身邊,嚴肅地讀了"蘇柏司馬",大家還喊了'偉大的天主賜恩'"。難道這些都是假的嗎? 如果哈拿菲的論點是正確的。不單是阿米爾要"嚇了一跳",連巴蘇基和尤索夫都要"跌眼鏡",因為他們事實上也沒有參加過"蘇柏司馬"起草的過程。一切都是假的,根本沒發生過。他們三個人只不過是按蘇哈托和納蘇迪安的吩咐迫蘇加諾總統簽那早已在椰加達準備好的"蘇柏司馬",因此好奇心的阿米爾不知道其內容,心急,在半路上想偷看到底巴蘇基手中拿著的"蘇柏司馬"講的是什麼東西。這樣分析的結果,也解開了為什麼文件最後一行寫著:椰加達,11日3月1966年"這個謎。 "蘇柏司馬"的兩個謎,由誰起草,在哪裡起草彷彿有了初步答案。但是它實在的內容仍然是一個大謎,甚至有可能永遠都成了一個問號。 問題是在哪里呢?原來經過了三十多年的今天才發現,"原本"的"蘇柏司馬"早已不見了,不翼而飛。存放在國家檔案局的只是影印本。這種天下怪事只能在像印度尼西亞共和國這樣的國家才能發生的。實在今人啼笑皆非。 在國家檔案局存放的只是"原本"的影印本,可是問題是,是哪一個"原本"的影印本?如果沒有正本的原本來對比對照,則那一份影印本是真的或是假的根本無法証實。阿米爾在這方面又使大家糊塗上再加糊塗,他居然可以拿出兩種不同的"蘇柏司馬"影印本。這種太陽下的怪事,如果出之於所謂BananaRepubic,即所謂的"香蕉共和國"的國家還情有可原,但是人口居世界第四位的印尼共和國,在亞洲頗有影響力的印尼竟然連BananaRepublic都不如,實在今人嘆息。 "蘇柏司馬"是具有歷史意義的一份文件,可以說是印尼獨立宣言之後的最有歷史價值的寶貴文件。它標誌著印尼歷史上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即"蘇柏司馬"前一段時期稱之為"舊秩序"Order Lama",而後一段為"新秩序"Order Baru,或者可稱蘇加諾時代和蘇哈托時代的兩個時代。 蘇哈托下台以後,印尼歷史學者和專家紛紛想重寫和重估印尼自民族獨立以來的近代史,但現在寫到1965年以後的事就寫不出來,也根本不知道怎樣寫。蘇哈托整個政權的基礎,合法性和存在都依靠"蘇柏司馬",但現在這個文件竟然不見了。 傳說"原本"是在蘇加諾日籍第三太太德威夫人那裡,也有的說給一位在日惹的老華裔收藏起來,總而言之,議論紛紜。 最近出現更大的笑話,有人說存放在國家檔案局的影印本是"假蘇柏司馬",是某某人為了自己一定的政治目的亂寫的。從政治角度來衡量,"不見"、"根本不存在"或者"是假的",對蘇哈托和蘇哈托集團都是最有利的。 第一,他憑"蘇柏司瑪"統治了國家30多年。要風得風,要而有雨,隨他所欲; 第二,"原本"對他不利,他可以收起來或者干脆"毀掉"; 第三,對他有利,他可以保留在最後時刻拿出來為自己辯護,或者作為討價還價的本錢。 總而言之,蘇哈托勾結納蘇迪安完全沒有執行"蘇柏司瑪"的條文和精神。 "蘇柏司瑪"明文規定: l. 蘇哈托在末採取行動前必須和總統及其他司令商量,行動之後還必須向總統報告。蘇哈托從來都沒有這樣做過; 2. 蘇哈托必須維護總統的教導; 3. 蘇加諾的最主要教導就是他所一直宣揚的Nasakom。蘇哈托拿到了"蘇柏司瑪"以後的第二天就採取措施禁止印共和追殺印共。把Nasakom的Kom,即印共,消滅了,這就違反了蘇加諾的教導; 4. "蘇柏司瑪"第三節明文規定,"並且保障總統本身的安全"(Scrta
menjamin keselamatan bripadi-President)。蘇哈托所作的正好相反。他首先取消了蘇加諾的"終身總統"的榮譽;第二,正式取消他總統的職位;第三,不允許他在公眾場合演講;第四,把他軟禁,最後在非常悽慘孤獨的情況下離開人間;第五,死後還不批准按他的遺囑埋在首都附近的茂物,結果埋在東爪哇比利達(Blitar) 註:(II-I-2) 查魯.沙利這個人很講義氣,維護正義。蘇加諾孤獨地被蘇哈托軟禁時,他是看望蘇加諾唯一的常客。馬利克和其他的許多1945年戰友勸他不要在已"沒落的領袖"身上浪費寶貴的時間,不如快快參加蘇哈托的新政權。但他始終都拒絕丁。寧願陪著知心朋友Bung加諾閑聊,回憶燦爛的往事。 請不到他,蘇哈托惱羞成怒,把他抓起來。結果這位印尼歷史上最Charismatic的青年,沒有死在荷蘭殖民地的監獄裡,也沒有死在日本侵佔印尼時的監獄裡,反而死在蘇哈托的監獄裡。死後,阿丹.馬利克親自向蘇哈托懇求,要將他埋在卡利巴地"英雄墓地"(Kalibati),但被蘇哈托拒絕。 他一生有一件事使他非常痛苦和遺憾,那就是他和夫人結婚了幾十年都沒能有孩子。經醫生檢查後,知道問題不在他夫人,而是在他本人。他希望有孩子,甚至願意請別的男人和他夫人結合。錢不成問題,唯一的條件是夫人懷孕了以後,這個人必須離開,永遠不能在他家庭的任何成員中出現,也絕不許把這件事向任何人透露。 阿丹和查魯的友誼是從他們20來歲的時候已經開始了,經歷了許多驚險和監獄的生活,查魯的夫人也是當時參加革命的年輕女同志。 查魯在坐蘇哈托的監獄時,體弱多病,愛妻不忍丈夫在獄中受的痛苦,曾經打電話,想見阿丹。蘇哈托當權時,人人都怕接見"政治犯人",可是阿丹得悉查魯夫人想約見,即刻答應。 查魯夫人來到時,阿丹家裡竟然有人說阿丹不在家,使查魯夫人白走了一趟。當阿丹獲悉此事時,他大發雷霆。他又親自打電話請她來。阿丹自己在家門前迎接她。家內客廳情況也很奇怪,對著牆站了一排入,是阿丹家裡所有的人,阿丹當面對她說,請你指明剛才那一位說我不在家,我立即將他"炒魷魚",革職,趕他走。 客廳內的氣氛當然非常緊張,好像要爆炸的炸彈一樣。在一排人中也包括了阿丹夫人。查魯夫人眼睛掃過站著的一排人,自然會認出"那個人",但她非常高明地避免了一場不知如何下場的尷尬的場面,說她記不清了。大家都會了解,"那個人"必定是亞丹夫人。因為她很害怕蘇哈托這隻瘋狗事後要怎樣處置他的丈夫。所以為了保護自已的丈夫,妳不得不採取"那樣不夠朋友的動作。"幸好查魯夫人心胸寬闊,以她丈夫和阿丹的友誼為重,巧妙地講大話,結束了這個不愉快的局面。 查魯還有許多軼事。他講義氣,對以前1945革命年代的戰友的"人民軍"(Lasykar),後來有許多人生活很困難,查魯坐在有司機駕駛的部長級轎車,如在路上見到他們時,他立即叫司機停車,他下車跑去見他們,把袋裡的錢全部給他們。在家裡吃飯的時候,不論是司機、園工、佣人全部都圍繞著同一個大餐桌,和主人喝同樣的湯,吃同樣的菜。回至 註:(II-I-2) 註:(II-I-3) 納蘇迪安也不能否認這一點。"他很巧妙地'將了我一軍'。"他寫道:"總統拒絕用'9月30日運動'。---總統在總統府一次演講中,非常巧妙地問我:'納蘇迪安,綁架的人是甚麼時候來到你家的?'我說凌晨4點鐘。那麼不是証明了他利用Gcstok是正確的l----。" 回至 註:(II-I-3) 註 :(II-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