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深綠色的坦克車停泊在三叉路口，大炮和路面平行，作出彷彿隨時會發炮的姿態，實在令人有毛骨悚然的感受。ABRI擺出這樣嚇人的殺氣騰騰的樣于，實在是要應付阿敏拉依斯的挑戰，阿敏說要號召l百萬甚至2百萬人的大遊行迫蘇哈托下台。自星期一(18/5/98)，學生一直佔領著國會大廈，雲集在屋頂喊口號，高舉著他們的標語"蘇哈托是狗"，吊死蘇哈托"等等。阿敏拉依斯，野米．沙林(Emil Salim)，布翁(Buyung Nasution)和拍馬帝(Permadi)親自給學生打氣。 但是，維蘭多和阿敏拉依斯的大會戰結果沒有發生。阿敏和古斯努昨天晚上乘車視察情況，看到密集的坦克和裝甲車，感到ABRI真實會動武。他說，他不想在印尼首都看到"天安門事件的重演"，結果非常明智果斷地在電視面前宣佈取消"百萬群眾"的大遊行，大家才鬆了一口氣。阿敏本人也得到了很多社會人士的讚揚，據說連巴拉波哦都讚他"好漢"。註:(III-IX-I) 不過，離開首都椰加達的日惹、萬隆、泗水、棉蘭、巴東等地方，學生的示威運動沒有平息，尤其是日惹，幾萬人組成一條很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到Alun-Alun Utara集合，蘇丹第十世(Sri Sultan Hamengku Buwono)也參加了，聲明支持改革。他曾經批評過蘇哈托用lengser keprabon來說明他要退位是不適當，他不屬於皇族，怎麼能亂套，實在不知羞恥。 下午，蘇哈托邀請了他的老將和當過副總統的母瑪，蘇達哈摩諾(Sudharomono)和帝雅蘇他司諾(Try Sutrisno)，暗示如果他退位他們有什麼意見，應該注意哪些重要問題，他更需要和掌握軍權的維蘭多商量。其實維蘭多進進出出總統官邸好幾次。見了面以後，有時還得召集他的几位重要軍官、參謀長商量。 晚間，蘇哈托邀請了他六位子女吃晚飯。報紙媒界從來沒有透露這次全家一齊吃晚餐的目的和意義。雖然沒大事宣傳，估計人人都會明白，"最後的一次晚餐"是當了三十多年總統的父親要向孩子解釋交待他為甚麼要退位。讓他們有思想準備，如何面對著將來仇視他們的記者，政治家，親戚，朋友和舊朋友突然變成了敵人等等。總而言之，是一餐觸景傷情和值得紀念的最後一次晚餐。報界不想破壞蘇哈托在他一生中可能是最黑暗的時刻，觸犯他的私情，就是對他最後一次的尊重吧。 有一位很接近副總統哈比比的人，向華爾街雜誌(Wall Strect Fawnal)透露，哈比比對蘇哈托懷疑他是否能勝任總統的職位感到很"生氣"。為此，副總統在5月19日下午，特地去見蘇哈托。 哈比比說他一向很尊敬總統，甚至把他當著好像自己的父親一樣。他實在感到很懊喪，總統蔑視他沒有能力當總統。似乎不想將總統職位讓給他。哈比比提醒蘇哈托如果要召開協商議會特別會議，他將成為人人的攻擊目標。如果將總統的寶座讓給副總統，一切就會很順利。據報導，這個可能性也是使蘇哈托改變主意的因素。 起初維蘭多的態度還是猶豫不決，但自從打死了四位學生以後，他的觀點就比較明朗，認為武力解決不了問題，蘇哈托退位從政治的角度看是時候了。維蘭多請蘇哈托原諒和接受ABRI不能再支持他的結論。雖然在公開場合ABRI不會這樣說，可是在實際行動中他不能指望軍隊會用刀槍來鎮壓反對派或者學生。蘇哈托的反應怎樣沒人知道，不過他也知道大勢已去。註:(III-IX-2) 5月20日下午3點，全體大學學生會的代表來到國會大廈見哈摩可，問他最近發展的情況如何。哈摩可回答，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收到總統那邊的反應。但他答應學生，"如果到星期五總統還不表態，那麼協商議會的領導人會邀請黨政各代表討論召開協商議會特別會議。" 但是學生對哈摩可的回答表示不滿意，也不能接受，繼續向哈摩可施壓，要他採取果斷的行動。經過大家熱烈的討論，決定如果蘇哈托在星期五還不退位，協商議會將和黨政各代表在星期一開會。 晚上7點，哈摩可將他和學生、黨政各代表討論後的總結用書面形式交給蘇哈托總統。 在差不多同一個時間，在正達哪街8號蘇哈托的住家，另一個由沙亞帝拉主持的會議也在進行中。參加開會的還有內閣副秘書友斯利、總統軍事書記和總統私人醫生等等。討論主要議程是改革委員會的組織，今天晚上就要交給總統。蘇哈托有意讓亞克巴任改革委員會主任，法哇(AM Fatwa)任秘書。昨日，沙氏和友氏已經向外聲明在明天5月21日將名單公佈，所以一切都很緊迫。 當晚的會議開得很不順利，困難重重。因此，友斯利建議推遲公佈改革委員會的名單，要等到改革內閣成立了以後才公佈。沙氏負責召集總統提名參加新改革內閣的成員，可是有很大部份的人還沒有聯系到，聯系到的人多數也不願意參加。 "嘩!這樣的情況不是太糟了嗎l"友斯利很驚訝地說道。 他認為，如果改革委員會因為參加人數還不夠，推遲一點勉強還可以。但如果公佈改革內閣沒有人肯參加，那麼總統要丟臉，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沙氏反過來問友氏:"你為什麼這樣說呢?" 友氏取出一份複印文件，裡面有14位第七屆內閣部長的名單和簽名，表示他們拒絕參加新的改革內閣。 沙氏看到那份名單後，驚慌失措，不知怎麼辦，他的手抓著那文件一直在發抖。可是怕也沒有用，遲早都要給總統看。他鼓足勇氣，走進蘇哈托的私人辦公室，要將文件交給總統看。好在還沒拍門進去，副總統哈比比突然進來要見總統。沙氏沒能把文件給總統看，就趁他們倆在交談時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外沙氏和其他人正在商議14位部長辭職的事件。既然已成了事實，下一步應該討論如何使總統順利地下台而不會失面子。註:(III-IX-3) 副總統哈比比和蘇哈托談了一個半鐘頭。據說蘇哈托對哈比比說，明天星期四，21號他將宣佈重新改組的改革內閣和改革委員會的成立和成員名單。星期五，22號將舉行新內閣和改革委員會的就職典禮。跟著他也正式宣佈辭去總統的職位，哈比比就按憲法和已舉行過就職典禮的內閣繼續執政。 哈比比走了以後，沙亞帝拉硬著頭皮進去，將最新發生的情況向總統報告。他取出那份14位部長辭職的文件給蘇哈托。蘇哈托總統看了以後說:"既然如此，那我現在辭職好了。" 剛才和副總統安排的移交政權議程，統統沒有用了，全部要改。於是蘇哈托請他們聯系憲法專家的意見，研究採取什麼方式和根據哪些條例退位才不會違反憲法。友斯利一向是總統演說詞的起草人，他也立即準備起草總統的辭職演說詞。 因為新的國會大廈被學生所佔領，沙亞帝拉只能安排移交典禮在獨立宮舉行。憲法專家認為1945年基本憲法第三項第8條很適用: 第三項:政府的權力 第8條:如果總統去世，停職或者在執政時不能執行他的義務，副聰統將代替他一直到任期結束。 和蘇哈托商量後，他同意，於是就這樣決定。總統的副官負責打電話給每一位明天有份參加典禮的人，包括哈摩可，可是沒向他透露出席甚麼典禮，只說明早9點鐘到獨立宮。友斯利親自在23:00見阿敏拉依斯，通知他總統已作出最後決定明日下台。 俗話說紙包不住火，消息很快傳到在國會大廈的學生。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以後，瘋狂地跳起舞來，有的在噴水池玩水，有的乾脆跳進池裡游泳作樂。 維蘭多急急忙忙加強首都的保安工作，通宵命令部隊駐守首都各個戰略性地點，限制外來車輛卡車入城，往來的都受到嚴厲的檢查。他預防別有用心的人趁機在政權移交，政府還沒站穩腳時混水摸魚。 哈比比在11點左右離開蘇哈托回家。一回到家，他馬上吩咐他的副官去召請內閣4位統籌部長和14位內閣部長。他們很快地雲集在哈比比的家了。討論約一鐘頭，好像有收獲。哈比比想向總統報告，他打電話到總統官邸，接電話的是沙亞帝拉。沙氏說:不用了，不用了，有意料不到的事情發生，整個時間表和議程都要改了，新內閣和改革委員會全部取消了。明天早上9點，總統正式宣佈辭職，跟著就舉行你就職總統的儀式，過後你可宣佈你自己組成的新內閣。儀式要盡量簡單，估計幾十分鐘就可以完成了。" 哈比比好像被雷劈了，抓住電話聽筒，目瞪口呆。回到大廳那裡，十多個內閣部長你一句他一句，不知在爭論什麼。他們在聽到哈比比的報告以後都感到很突然。但時間不容他們在那裡長唉短嘆，應盡快地準備如何面對明天富有歷史性的日子。 註:(111-IX-l) 註:(III-IX-2) 註:(111-IX-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