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哈托總統的最後10天  第 六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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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天    1998年5月17日     星期日 (Minggu)
    首都椰加達好像從噩夢中驚醒,大風大浪後海面平靜下來了。市面已經看不到搶掠燒房那種瘋狂的場面了,在家裡關了幾天,人人都出來買東西補充補充,唯恐下次不能出門,不知要關多久。許多超級市場,都被購物的人擠得滿滿,不是輕鬆悠閒地選擇貨物而是搶購,很多貨架都被搶得光光。這種現象充分地表現出,市民雖然鬆了一口氣,但在內心對未來仍是憂慮重重,正如俗語說的"見過了鬼就會怕黑"。今天平安無事,明天不知道會玩些什麼鬼把戲。

    但是治安部隊也還不敢鬆懈,巡邏的士兵槍杆仍然上了刺刀。三天的反華事件,搶劫焚燒華人的財產得到了什麼好處呢?對國民經濟又有什麼益處呢?

    事實證明什麼益處都沒有,反而使國民經濟倒退了幾十年。根據初步粗略的估計,這次騷亂損失如下:
l.   金錢--2萬5千億盾(Rp. 2.5 trillion,約等於2.1億美元)
2.  被燒毀的商店/住家兩用房    2497間
3.  大百貨商店和超級市場              10間
4.  普通商店                                  1604間
5.  各種修理店                                  45間
6.  銀行                                              65間
7.  政府市區行政署                            2間
8.  警察局                                          11間
9.  私人辦公室                                383間
10.旅店/酒店                                     12間
11.酒家                                              24間
12.汽車石油站                                    9間
13.市公共巴士                                    8輛
14.私家車和摩托車                      1119輛

    更可惜的是,一路沿著大林大路(JI﹒Thamrin)印尼最繁華的高級商業區,豎立著美麗藍色玻璃窗的高樓大廈,到處都被石頭擊破的玻璃窗。曾經是東南亞數一數二的金融、經濟商業中心,一剎那變成了一個空空洞洞的死區,冷冷清清,死氣沉沉。

    非常可惜,這些損失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全是人為的。幾十年辛辛苦苦建立的國際誠信,一下子不見了。萬隆、三寶壟、日惹、泗水等地所受的破壞和損失也非常慘重,加起來真是一個天文數字。註:(III-VI-I)

    印尼經濟很需要有大量的國際資金不斷的流入,振興國內金融和工商業。為了鼓勵外資進來,最重要的是社會安定,依法治國。這次的暴動、燒殺正好起了反面的作用,國際信用完全消失了,資金爭先恐後的往外流,工商業癱瘓。

    破壞容易建設難,這句話實質上完全正確反映了印尼目前的困境。

    這裡還不算人命的損失呢!據初步估計死了兩千多人。單單在一間被焚燒的多層購物商場就發現三、四百個燒焦了認不出身份的屍體,包括搶掠東西的暴徒和無辜的男女老少來購物的市民。

    金融風暴襲擊東南亞各國,南韓、泰國,但印尼損失最慘重。南韓和泰國雖然整個國家的經濟商業也被瓦解,但沒有發生燒商店,搶掠,大量破壞公物,更沒有發生種族歧視的大規模違反人權的行為,沒有人被綁架也沒有人被殺。巴拉波哦為什麼要激發這樣大規模的反華運動,實際上是搬了一塊大石頭往自己的腳使勁地砸。

    蘇哈托同父異母的兄弟伯羅波蘇德佐(Probosutejo),看到電視放映印尼暴徒和市民搶掠商店時,眼淚直往下流,嘆氣地說:"你看我們印尼人民多麼窮,多麼可憐!"

    他忘了,他們的窮,主要是因為他哥哥蘇哈托政府32年的獨裁統治,實行了搜刮民脂民羔的KKN,即貪污、私通、裙帶關係的政策,而他自己也有份"刮"。據報導,他在英國倫敦的財物就是通過KKN得來的。他沒有譴責暴徒的非法行為,反而火上加油。

    社會知名人士和很多的政治領導人,甚至軍隊裡面,對巴拉波哦所領導的特種部隊造成這次反華的浪潮和災難都表示不滿。"彈劾巴拉波哦的呼聲越叫越響,最後維蘭多陸軍總司今也不得不成立一個特別委員會來"審查"三位軍官,以平民憤。

    印尼各界人權組織都紛紛行動起來,對於"失蹤"和遇難的青年、被性侵犯的華人婦女的遭遇都強烈地譴責ABRI和政府,都誓要採取一切措施,進行詳細的調查,懲罰違反法律的一切組織和個人罪犯。註:(III-VI-2)

    三位非常關心國家民族前途的人:努左利斯,艾努(Emha Ainun Nadjib)和拉比尼(Dr.Rachbimi)想辦法解決總統和學生之間非常"強硬敵對"的關係。這樣極度危險的關係,使ABRI要維持中立的態度愈來愈難。努左利斯三人想出了一項所謂"中間路線"的解決方式,它主要的精神在於"風波"必須圓滿地結束,不需造成急烈的動盪和猛烈的破壞性。國家的經濟,社會的政治生活已經壞到再不能更壞的地步。如果再受到一次打擊可能再也不能復興了。國家書記對這個"中間路線"非常重視,邀請和三位見面,並保證"原原本本"地把他們的建議傳達給總統,總統本人也表示過很感興趣,歡迎他們到他家面談。這次見面不能實現,因為第二天,5月18日,從茂物,首都外學生的車隊,一輛一輛地將學生送到國會大廈,上千上萬激昂的學生擠滿了國會大廈每一個角落,完全破壞了努左利斯"中間路線"的解決衝突的方式。

註:(III-VI-1)
(一)印尼盾自1997年10月開始下跌,使人民手中的錢差不多等於一張廢紙一樣。
1997年10月,Rp$3845盾可以換美金1元
1998年1月 , 1元美金變了 Rp$10,000盾
1998年5月 , 1元美金變了 Rp$11,500盾

(二)人民的生活水平也直線下降,據統計:
在1996年生活在最低限度的人是2千萬
     1998年生活在最低限度的人有8千萬
     1998年底估計有                         9千8百萬

這就等於說在印尼2億人口中差不多有1億人(就是一半)生活在最低限度的貧困的水平。

據官方所承認的標準,所謂最低限度的生活是指收入:

每一個人每一個月只有美金$3.7元而四個人的家庭每月只有美金$15.65元。

(三)暴亂和反華的結果迫使寶貴的資金往外跑,而在另一個極端,外來再進入投資的資金差不多完全消失,使經濟復甦的希望很難實現。更痛心的是這個空前的民族災難多半是人為的,是可以避免的。回至 註:(III-VI-1)

註:(III-VI-2)
ABRI的聲望,地位和信用自從殺死了6位大學生以後可以說是一落千丈。社會上各政黨已經對ABRI維持治安的能力,失去了信心。對它擁有強大勢力發生恐懼。因此想儘辦法削弱它。最明顯的方法就在國會AGRI所獲的席位一直減少,從以前的一百多席減到75席,最後到目前大家同意減到38席。回至 註:(III-V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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