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哈托總統的最後10天  第 四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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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天   1998年5月15日   星期五 (Jumat)
    搶掠財物,焚燒商店的強盜行為在首都各區是同時發生的。完全証明了這滔天罪行是有計劃預先佈置好的,不是偶然的災害。在椰加達如此,在茂物、擋克郎地區、在中爪哇的波約拉利(Boyolali)、得郎古(Delanggu)一直到梭羅都一樣。是印尼歷來最廣泛最有組織最有計劃,最殘酷和不人道的反華罪行。

    三天三夜的搶掠和燒商店,使首都變成了一個沒有"主人"的大城市。沒有人管,沒有人理。市內看不到有警察站崗或者巡邏,軍隊也無影無蹤,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好像一場籃球或足球比賽一樣,該是休息的時間,也是享受和欣賞"獵物"的時候,所以開出首都的電動火車的車箱頂擺滿各種各樣的貨物,如雲櫃、洗衣機、電視機、錄影機、鋼絲彈簧床等等。搶掠這些物品的暴徒完全沒有羞恥的表現,反而一路嘻嘻哈哈,坐在"獵物"中樂而忘形。

    蘇哈托縮短他在埃及出席十五國集團首腦會議的行程趕回印尼,他乘坐的加魯達專機在5月15日04:40抵達空軍基地哈林機場。下機後不久,就宣佈不同意石油價格提高70%,電費也不會加價。目的在於挽回人民對他的不滿情緒。兩個油,即石油和花生油,對人民來說是最敏感的兩件事。一個油聯繫到交通,石油加價交通費勢必上昇;另一個連繫到生活,印尼民眾是喜歡吃油炸食品的,沒有油似乎不適應人民的口味。因此兩種油都埋藏著很猛烈的政治炸彈,每一位印尼政治家都明白這一點。註:(III-IV-I)

    在機場歡迎總統的有:副總統哈比比、陸軍總司今維蘭多、司法部長母拉地(Muladi)、新聞部長阿維達蘭(Alwi Dahlan)、內政部長哈多諾(Hartono)、國家書記處書記沙地拉(Saadilah Mursyid)和安全統籌部長費沙旦翁(Feisal Tanjung)等。總統回來好像給ABRI打了一支強心針。首都各重要角落都有軍人、裝甲車和坦克把守。最高統帥回來,官兵上上下下士氣高昂是有道理的。蘇哈托自然知道這幾天的暴動帶來了很大的損失。他下機後停了一下,望著租國的天空,眼看著有幾個地方還籠罩著黑煙。30多年辛辛苦苦的勞動和心血只需兩三天的時間就在一片火海中燒成灰燼,實在今他心痛。別的暫不說,單是巨型的百貨商場,太陽商場集團(Mata Hari)被燒的7間,被搶劫的7間,合羅集團(Hero)被燒的7間,被搶劫的22間,拉瑪雅拿集團(Ramayana)被燒的13間,被搶劫的11間,還不算上百的小型商場。這些多層高級百貨商場從計劃到初步設計一直到開始營業花了不少金錢。幾十年的勞動和心血,只需一根火柴,一桶油,就把它燒成一片灰。他說這些暴徒的非法行為一定要受到懲罰。他們隨後到總統在治喃達街的住家開會。註:(III-IV-2)

     開了會以後,新聞部長阿維出來替總統澄清他在埃及電視台的講話:"總統沒有說過他有意辭職,他只說如果人民不再信任他,那無所謂,他也絕不會變成一個障礙,也不會不理國家和民族的生和死。因為他將lenger keprabon madeg pandito,大意是說他將退位,即更要接近上帝,好好地教育孩子,使他們對杜會有益處。他自己tutwuri hadayani,即要在幕後獻策。所以總統將不會用武力來維持他的地位。"註:(III-IV-3)

    他還說總統對改革是抱著很擁護和支持的態度。他很同意國會在政治和經濟方面所進行的改革。總統也同意接見印尼大學的代表,聽他們所提出在經濟、政治和法律問題上的改革意見,並且很想知道目前在這方面有什麼進展。

    搶掠焚燒的強盜行為不但同時發生在椰加達、茂物、擋克郎地區,暴徒很快降臨在中爪哇、玻約拉利(Boyolali)、得郎古(Delanggu)一直到梭羅,各樣各種的商店、華人的住宅和財物都被搶、被焚燒,有時連人都一齊燒。

    印尼全國,特別是在爪哇島,政府已經完全失去控制治安的能力。一片混亂,無法無天。警察和軍隊互相推卸責任,好像想保持自己的勢力。這種思想表現了對將來沒有信心,不知道明天將發生什麼。

    有的士兵嘆氣地說,如果ABRI不來維持椰加達的治安,混亂無政府狀態將到達甚麼程度是不難想像的。使杜會人士更感覺到莫明其妙的是,有警察在現場,他們也不管不理,讓暴徒隨心所欲,要拿甚麼就拿甚麼,一概不管,更奇怪的是據一個暴徒事後訴說:"我看見警察在門口很害怕快快地搶。啊!他反而叫我別害怕慢慢走。"

    有人拉著三輪車、平板車、牛車等把商店內的貨物不論有用的或是沒用的都往外搬出來,有的甚至連門也被拆下來。這些人男女老少、公公婆婆、6-7歲的小孩子像一群兀鷹(Vulture),從高處衝下來,生吞獵物一樣,互相搶互相斗。

    在這次印尼有史以來最大搶劫災難中,最受害的還是當地華人,他們不僅失去了金錢、物質和家產,有的婦女還受到獸性的性侵犯,例如一位名叫查魯的人(不是真名),43歲,一家四口住在Kebon Jeruk,椰加達南區。他有一間商店在順得(Sunter),椰加達北區,星期五早上(15/5)他到順得看店,留下16歲和18歲兩個女兒和42歲的太太在家。當他在下午回家時,只見住家完全被焚燒,地下只剩下一層灰和燒不盡的菱形銅片,找不到妻子和可愛的女孩。他仔細地全屋看後,發現一個頭顱,他頓時嚇呆了,眼淚也流不出來,他只能自言自語地說:"生活對我來說已經失去意義了……"

    哈摩可(Harmoko)和國會內各黨派的代表在政治改革上已有一些一致的看法,如:

    1. 政治改革中重點在:選舉法、政黨和執政黨法、協商議會、國會和地方代表的權力和組織法;

    2. 經濟:反壟斷法、保護消費者法、銀行法;

    3. 法律:反貪法、反顛覆活動法。

    至於是否要召開協商議會特別會議,他們意見有所保留,主要看總統是否犯了協商議會所規定的國家政策大綱。因為犯了這樣重大的錯誤才有理由召開這樣隆重的會議。他們認為暫時還沒有跡象表明總統蘇哈托有犯這樣的錯誤。

    今天可能是因總統回來了,社會治安好像比前幾天好一些,集體的搶劫和燒商店少見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十多個人的騷亂。但商業區還是一片冷冷清清的,大多數的商店仍然閉門不做生意,大機關、大公司趁機給工作人員放大假。人心還是不安定。很多國家勸他們的僑民儘快離開印尼,派船,派飛機。美國大使敦促僑民迅速離開首都,已安排派兩架747包機幫助僑民撤離,還準備派海軍運輸艦來協助。日本在印尼有13,000僑民,防衛廳準備派自衛隊飛機在印尼幾個機場降落撤僑。如緊急時可先將僑民運到菲律賓,然後才慢慢送回國。台灣也準備包幾架中華航機直飛接僑民僑商回台灣。美、日、台都希望印尼政府協助僑民順利離開印尼。

    跟著昨天,今天是第二天仍然有一批一批的外僑和華人,結隊往蘇加諾-哈達國際機場,準備回國或者暫時躲避一下。後者多數是印尼籍華人,他們的損失最大,被迫採取這種觀望態度。在逃亡中有國際基金會IMF在椰加達的全部工作人員和家屬。印尼政府急需要的第二次30億美元的貸款變成了泡影。現在就說IMF答應要給,都還要等待這班工作人員回來才能實現。這樣一拖可能要拖幾個月,使印尼的經濟又受到一次很大的打擊。

    市面上已出現瘋狂地拋售印尼盾的熱潮,人人對印尼盾失去了信心,不要持有印尼盾,爭先搶購外幣,特別是美元。人民手中的"魯比雅"好像變成了廢紙一樣。物價暴漲,實在使人民苦中加苦,難以謀生。

    印尼政府發動的"我愛魯比雅(Rupiah)運動和總統大女兒"都都"在電視上將一疊疊的美金換印尼盾的宣傳鏡頭完全失去作用,印尼盾直線地往下跌。註:(III-IV-4)

    阿敏拉依斯對蘇哈托政府和印尼武裝部隊都表示失望。他在一間回教堂對幾千名回教徒說:"在這個民族內部,必須要有從社會裡出來的一群人,擁有一個振興民族的決心來作榜樣。"意思就是說,應該有一班新人出來領導國家。

    他的話不斷地被聽眾喊"Allalu Akbar""天主是偉大的"叫聲打斷。他接著說,我們的民族現在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如果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災難會更加嚴重,選對了,災難就會消失。他曾經給政府6個月的時間解決以下5個問題:一﹒改善印尼盾對美元的匯率;二﹒降低對必需品的價格;三﹒降低通貨膨脹;四﹒降低失業人數;五﹒避免社會暴亂。

    現在他認為6個月太長了,應該3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他要成立一個叫作"人民使命的協會",Majelis Amanat Rakyat,簡稱MAR。但他否認MAR代表Muhammad Amien Rais,他只不過可以當它的發言人。

    MAR初期將由40位來自社會各階層的人組成。因為這個組織"後門是打開的",所以以後歡迎不分宗教信仰、政治和少數民族的人陸續來參加。

    據報導蘇米特羅也參加了,但巴拉波哦否認他的父親有參加。阿比沙泥(ArbiSanit)說:"MAR,將作為連接希望政府改革的社會人仕和學生之間的橋樑。"

    MAR希望政府對目前的困境不要採取猶豫不決的拖拖拉拉的態度,必須迅速行動。人民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請Pak哈托為了避免更大的災害準備榮譽地退位。對反華的事件,他說請學生和社會了解和消除華人所經歷的心理恐慌;"請你們停止對印尼籍華人的財產和尊嚴的踐踏,他們也是亞當(Adam)的子孫,只不過皮膚稍微不同和眼睛較小而已。"

    他對ABRI還保持有一點希望,他說,ABRI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現在他面對著比任何時代更重要的選擇:站在人民這一邊呢,還是保衛一個沒落的集團。他希望ABRI在這個富於歷史性的時刻不負人民對他的祈望。

    發齊.漢沙(Fachri Hamzah)印尼學生行動會(KAMMI)領袖對暴徒搶劫的行為感到很抱歉,他聲明依斯蘭教不允許而且從來沒有同意過人人可以偷別人家的東西。但他認為政府偏於人民中的一個集團。使貧富差距很大是錯誤的,如果政府沒能力改進政府的工作,學生還會再上街示威。

註:(III-IV-1)
印尼國土有許多豐富的油田,產量高質量優,低蠟低硫分,人人稱之為Sweetoil,即"甜油"。

印尼人民世世代代已經習慣用非常便宜的石油。有一個時期,約在1959-1962年,一公升石油比一杯茶還要便宜。但是人民不明白也不想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石油為什會這樣便宜?因為政府每年要補貼幾億美元。現在石油雖然沒有比茶水便宜,但比國際上其它國家的價錢來說還是便宜。據財政和石油部長透露,政府每年還要補貼1.7億美元。

石油價格和政府的補貼正是目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印尼政府針鋒相對,最辣手的不能達成共識的一個對抗性的爭持。IMF認為石油價格太不合理了,政府不應該補貼,應將這筆錢用在其它更有經濟效益的經濟建設企業部門。印尼政府為了取得IMF答應支援的320億美元,不得不同意把石油價格提高,並在協議裡妥協,也簽了名。

石油價格提高70%,在經濟上引起了連鎖反應。汽車、發電機、飛機,甚至家庭燒飯都要用油。於是,交通費起價,學生上學回家搭巴士起價,電費起價,跟著其它的物價也猛漲。人民和學生沒有其它的辦法,只有上街示威遊行。首都、萬隆、泗水、梭羅、三寶壟、巨港、巴東和棉蘭等地的學生帶頭掀起反對加價反對政府的浪潮。政府首當其沖,兩頭為難。因此有人形容IMF是等於"I M Finish","我完蛋了"。回至 註:(III-IV-1)

註:(111-IV-2)
蘇哈托縮短了他在埃及參加15個亞非國家和地區的首腦會議,回到印尼。他的專機在空軍機場著陸,下機後,他望著首都的天空,這裡那裡黑煙熏夭,被暴徒焚燒的高樓大廈和工廠的煙火未熄。他臉上露出悲傷的容貌,嘆息。看到他幾十年的努力心血,在一把怒火下化為灰燼。他好像誓言,一定要把暴徒接受法庭的制裁。
回至 註:(III-IV-2)
註:(111-IV-3)
蘇哈托在埃及會見印尼僑民的電視節目中曾經暗示要退位。回到印尼以後,眼看學生雖然堅決要他下台,但回教和ABRI對學生的支持並沒有預想的強烈。於是今天五月十五日他後悔了,認為他放棄得太容易了。雖然美國經常讚哈比比,製造國際壓力迫他下台。而事實上國內支持他的人數還是相當大。這一邦人是印尼新興的大資本家和中等的資本家,包括軍隊裡的中級的和高級的軍官。他們在蘇哈托時代都得益不少。
回至 註:(III-IV-3)
註 (III-IV-4)
"都都"援救"我愛魯比雅"的運動當然是要失敗,因為人人必須帶著懷疑的雙眼看看魯比雅下跌的幕後是否有人在搞鬼。印尼人稱IMF是lamFinish(我完蛋了)並不是完全開玩笑,IMF最大的後台老板就是美國。筆者認為自從ABRI開槍打死了六個帝利沙地大學生後,美國已經決定應該"換人,"和"洗手的時間"已經到了。那時蘇哈托的前途,命運已經FINISH完蛋了。美國要換人,換馬的先例在歷史上是見慣的。回至 註:(III-I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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