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 : 薛 鴻 華
第 二 次 版(CD版)
時 事 評 論 (2007年9月增編及修改)
印尼華人逃避不了漫長“天然的自滅”的命運 (1)
居住在印尼的華人到底有多少?
許多印尼和華人的專家，提出了很多有關人口的不同的數字。有些專家提出華人的人口，相當于印尼的總人口的2.5-3.0%，有的說是4%到5%。
根據廖建裕，Arifin
和Ananta以2000年人口普查資料作爲計算，華人居民約有230萬人，約占1.5%。（印尼千島日報10/01/07）
事實上，這些數字對我的《“預測”和“印尼華人天然的自滅”》論點和過程，沒有衝突，只不過比我估計和想象的自滅人数還要多。
印尼華人“天然的自滅”的推動力有以下幾方面：
1）
不論是“頂級”的印尼華人領袖：如王友山或者衆多“中級”
印尼華人領袖；在他們的下一代，都找不到亦看不見有資格的接班人。
2）
大批中國人移民到印尼，已是幾百年的事，在現代中國歷史裏，大批中國人南移到東南亞國家的現象，已不存在了。因此，在印尼華人離開人間後，沒有得到補充，已沒有了來源。
3）
自從取得獨立以來，印尼愛國民族主義提高，上千上萬的印尼留學生回國後，占據政府部門，銀行，國際商業機構甚至社會上，政黨裏等重要職位。不需要向華人求救。
4）
蘇哈托很成功的民族教育政策：普及印尼政府開辦的小，中和高中，禁止印尼籍華人上華人辦的中文學校，幷禁止華人辦學校，辦報紙，搞文化和社團等等。提高了印尼知識份子和全民的自尊心。
5）
現在的印尼華人子弟，甚至華人領導者本人的孩子，絕大多數都一口肯定自己是印尼人，不承認自己是華人。
6）
以上的第3，4和第5點；特別是蘇哈托的民族教育政策和現代伊斯蘭在國際和國內的興起，促使華人的邊緣化，雖然新的國際法糾正了一些歧視華人的條例。但是爲華人爭一口氣的言論和政客，不一定能贏得很多選票，因此，沒有人敢或願意出來替華人說話。
中國的崛起，會减慢印尼華人消失的速度，但絕對不能避免它的命運和歷史方向的進程，這個過程將會很漫長的。
傳真：（852）2336
3081
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
名譽研究員
薛鴻華
寫於03/0707
2003年 印 尼 華 僑 又 站 在 十 字 路 口
最近我有很多機會看印尼華僑在印尼出版的中文報紙，如千島日報、國際日
報等等。這些報紙最突出的特點是用大量的篇幅報道、宣傳、讚揚和鼓勵華僑學
習中文和保留中國文化。相應地在社會方面，也展開了成立華僑政黨、社團、學
校和培訓班。華僑社團和鄉會也紛紛找藉口設宴娛樂，不計錢，大排場面，大吃大喝，唱中國歌，跳中國舞，非常熱鬧。
我認為這樣的“華僑再次中國化”的社會熱潮是很不適當的，甚至可以說是
很危險的。不了解搞這些運動的僑領和社團想把華僑引到哪里去？
應該明白，世界上絕對多數的國家都不希望在自己本國的土地內，居住有大
量的外國永久公民。因為，大量的外國永久公民長期居住在本國內，將是以後民
族之間摩擦、衝突、甚至流血事件的禍根。歷史有很多這樣的先例。因此，減少
這些大量的外國永久公民已變成了很多國家重要任務的一部分。
亞洲有許多國家，由於種種的歷史特殊原因，在他們國內居住有大量的永久
外國公民，如泰國、越南、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等都是這樣的國家，而印尼
是一個最好的典型國。這些外國公民如何和主道國的公民生存、融入或同化都走過自己特殊的方式和途徑。
在印尼，華僑人數高達一千萬人。是外國公民人數中最多的亞洲國家。印尼政府有所顧慮，是有道理的，特別是考慮到華僑在經濟上有相當的勢力。
因此，自從1955年，萬隆亞非會議以後，印尼和中國同意通過外交途徑，談判解決華僑問題。如何減少華僑在印尼的人數和雙重國籍的問題，自然是重要議程之一。
本文無意去評論這些討論所達成的協議的好壞或者誰是誰非的問題，自動式或被動式的選國籍的利弊。祇想探討華僑歸化，“即入籍以後”這幾十多年的發展、變化和局面。
歸化後幾十多年，經過蘇加諾、蘇哈托、瓦希德和現今的美卡娃蒂政權，初步發現華僑的反應和動態也跟政權的變化而變化。這種動態，總的說來可以分為：“法律方面”的和“心靈方面”的兩種。
第一種：“法律方面的” 。
情況比較簡單，華僑順利沒有發生武力反抗地按已定的“入籍法律程序”成為印尼公民。從此在印尼和國際被承認是合法的印尼公民，算是過了關和及格了。
第二種：“心靈方面的” 。
情況較複雜，雖然法律程序一樣順利完成，但這群人內心深處好像有些阻力，口服心不服的不滿情緒。所以，嚴格地說，這些人還沒有過關，不及格，沒有畢業。或更準确地說，他們偏向於“融化” ，不願意“同化”(註-1)
不同意“同化”，偏向於“融入”，表現在哪里呢？
表現在如本文頭段所形容的那樣，甚至更明顯暴露在華僑爭先恐後，排長龍接送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導人訪問印尼，比如最近的議長李鵬夫婦。
自然有人看不慣這種現象。
千島日報（11/11//02）立即理直氣壯出來辯護：
“有一些人看不慣華裔的這種心態……跟中國親蜜而會產生不良結果。甚至給扣上“不愛印尼……對華族人士歡迎中國領導人的方式感到不安，說什麼比歡迎美卡娃蒂總統更隆重，更熱烈；……”文章還說，這樣的親蜜好友“起著牽線搭橋作用，又有什麼不對呢？”
這樣並不是搭橋！實際上是“堆集乾草”，越堆越高，用不了一桶油，一根
火柴就可瞬間把這座“山草”變成一個不可收拾的火海。蘇富仁(Arief Budiman)是一位華裔著名的“印尼政治華僑問題專家”。他在“時代周刊”（Newsweek 1997-2-10）提醒讀者，在印尼微不足道的小事情都會引起一場反華事件。實在使人提心吊膽。他形容這樣的形勢好像“很多地方的草根很乾燥，只需要一根火柴就可以把乾草點燃 。”(註-(註-2)
記得1955年萬隆亞非會議以後，蘇加諾和周恩來名望高升，是親密的戰友，印尼和中國是最好的盟國，非常友好。亞洲各國新興國家都向印尼、中國看齊，當著榜樣。印尼華僑受影響，激起了愛祖國的熱潮，組織學習班，跳秧歌舞，結果形成了上千上萬的華僑學生和青年回祖國的浪潮。
蘇哈托1998年下台，瓦希德和美卡娃蒂政權創造了一個比較民主自由的政治環境。久經被禁的中文和中國文化，如雨後春筍到處復活起來了。再遇上中國在國際舞台處處勝利，印尼華僑又產生了“再中化”的熱潮。
1955和2003年的“中國熱”產生的政治背景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區別，主要是2003年沒有引起“回國朝” ，反而產生一股“群眾運動式”的開辦中文學校，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的浪潮。差不多每一週都有宴會、鄉會，花天酒地，也少不了Karaoke .“五星紅旗”少唱了，現在升一級，唱“我愛你中國”，
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人說“歷史團團轉” ，英語有“History Repeats Itself”。
但千萬不要重蹈覆轍。
因此，在這裡取一段“Sinergi”訪問中國駐印尼大使的講話，相信有好處的：
“在印尼的華裔已經是印尼公民了，他們的祖國已經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了，而是印尼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際法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具有雙重國籍。在國外居留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如果自願地取得或加入了其他國的國籍，他自動地失去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權。……再也不用聲明他效忠於中華人民共和國。(註-3)”
這個文件應該已經很明確地解釋華僑的政治地位和國際問題。
那麼中文報刊，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還需要嗎？
要！但必須面向印尼！
第一，隨著中國商業在印尼和亞洲的發展、開設工廠，參加建設公路碼頭等等，中國商人，技術人員也不斷增加。還有少數亞洲的外國商人不一定都懂得印尼文。因此，中文報刊可以發揮作用，介紹印尼豐富的天然資源、投資環境，經濟統計數據。
面向印尼更重要的一環是中國龐大的經濟，質高物廉的商品，如何能協助印尼民族工業，互惠互利，發展而不起破壞作用。1974年1月15日（Malari事件），日本首相訪問印尼，印尼學生上街示威抗議日本商品完全佔領和控制印尼市場使印尼民族工業破產。實際上和經濟侵略沒有分別。示威引起軍民衝突，結果有11人死亡，177人重傷，120人輕傷，775人被扣留，144間建築物被破壞和燒毀。中國現在不能犯同樣的錯誤。(註-4)
第二，中文和中國文化是世界文化的最寶貴的一部分，是值得保留和學習。
印尼大學文化語文學院院長達哈納曾經說（19/3/03國際日報），大學里漢語是四種語言裡最受歡迎的一種。
但學習研究是屬於私人問題和個人選擇。印尼許多大學設有中文和中國文化系，可以報名攻讀。這個和大搞群眾運動辦中文小學、中學、學院，跨越爪哇推擴到其他島嶼地號召小孩子、青年人，甚至大爺大娘入中文學校和補習班，再來一次中國化是完全不一樣，是錯誤的。
必須了解，印尼公民教育，包括華僑在內是印尼政府教育部的責任和統籌
的。少數民族的方言是可以生存的，但其活動和地位有一定的限制。印尼政府有責任發展和保持一個國家的官方語言的絕對地位、權威和流通。這是一個獨立國家的特權和尊嚴。語言也是統一、團結一個民族的因素和工具。
華僑不應該和印尼政府針鋒相對傲慢不識台舉，爪哇人沒有強迫政府改爪哇話為官方語
華僑言行特殊化，不可避免引起反感。華商總會主席說：“……估計約有10%的印尼民眾是親華的，80%對印尼華人問題不聞不問，而有10%是仇視華人的。”10%親華10%仇視，簡單地說10%對10%，即一對一，多驚人！他還說，印尼是世界上最多華僑的國家，也是最排華的國家。(註-5)
華僑懸崖勒馬！
薛鴻華.
寫於於香港
20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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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ail ：strms@hknet.com
（註—1）
“融入—integration”和“同化—assimilation”對印尼華僑來說是關係到本身重大切身利益。兩個名詞的大約意思是：
融入意思是“加入印尼籍”以後，還可以保留自己的民族特性和文化傳統。
同化意思是“加入印尼籍”以後，需要改名改姓改宗教信仰，甚至通婚。雖然改用印尼名字，信天主教或伊斯蘭或和當地印尼人結婚都是自願的，但華僑依然有顧慮的。
印尼國籍協商會（Baperki）主席已故蕭玉燦是主張融入。另一個華人組織如LPKB（Lembaga Pembina Kesatuan Bangsa）是贊成同化的。新秩序（Oder Baru）和蘇哈托是主張同化的。
P—104．A Nation in Waiting. Indonesia
in the 1990s by Adam Schwarz.
（註—2）
Muslim drum team at the local mosque……an ethnic-Chinese shop keeper, a Christian, who reportedly yelled at the kids to quiet down. A crowd gathered, and before long a mob was sweeping through the town, torching cars, looting shops, wrecking homes and smearing walls with slogans like MUSLIM POWER AND DESTROY THE CHINESE. ……Still, the growing pattern of ethnic violence worries many places” says Arief Budiman, an ethnic-Chinese sociologist who studied at Harvard. “ You only need one match to ignite the fire” .
(A) 查勒可伯（Charles A Coppel）是這樣描述華僑的困境；他說，華僑所遭遇的困難好像人要吃malakama果一樣，不吃媽媽會死，吃嗎爸爸會死。
“如果他們混入反對派裏，他們就被控為進行顛覆運動。但當他們支持當權者，則被稱為機會主義者。如果他們持有不聞不問的態度，也被告成機會主義者。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管只追求金錢。”
P—53．“印尼華僑在危機之中” TIONGHUA
INDONESIA Dalam Krisis
By
Charles A Coppel
(B)“許多伊斯蘭領導人，認為一個獨立的國家應擁有原住民中產階級。富農在鄉村經營零售商業的努力遭到了失敗，因為他們競爭不過華僑小商店。……競爭受挫，當然就產生日益增長的妒忌心理。”
P—87．“光輝的未來” 蕭玉燦著，謝志瓊譯
總而言之，華僑變成了一切災難的最容易的“替罪羔羊” 。
（註—3）
這一段是從印尼文譯成中文的，因為原文是印尼文：
“Bapak Duta
Besar Chen Shigui Menerima Wawancara Sinergi (2001/4/26)，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駐印尼度尼西亞大使館的正式文件。
（註—4）
P—219．約加將軍的回憶錄。Memori
Jenderal Yoga.
現在中國的電單車已把被日本佔領的電單車趕出印尼市場了。中國出產的水泵，小型電動機已獨佔印尼農村，還有“五金”等等也暢銷。中國產品打入印尼市場，必然多多少少要遇到印尼民族工業大小資本家的抵抗，印尼失業情況很嚴重，約一半的工人沒有工作，窮人的人數由一九九九年的三千七百萬升到二零零二年的三千八百萬。因此必須謹慎，西方資本好像袖手旁觀而實際上想得“漁翁之利” ，小心外來的挑釁。
（註—5）
“國際日報28-2-2002，盧樹民大使答覆百家姓協會提詢數問題，中國希望恢復使用“Tiongkok” 。
中印兩國關係表面好像很好，實際上並不好。1967年印尼單方面把Tiongkok 改為Cina。復交以後中國多次要求印尼恢復用 Tiongkok都不成功。最後“雙方曾於1994年4月達成口頭共識，即在此問題最終解決前，兩國官方印尼文文書往來中均使用“Republik Rakyat China”。
對印尼來講China 和Cina 的發音是完全一樣，沒問題。實際上如印尼同意恢復使用Tiongkok，印尼在政治，經濟，法律和國際舞臺上根本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在道義上也沒有損失。但在中印關係上，做出了一件非常友誼的表現。
輕而易舉，為何印尼不幹呢？在這裡就充分的表現了印尼政府並沒有重視中印友好關係，有反華的心態，起碼是不友好的。
美卡娃蒂“有心而力不足”或者根本沒有“Political Will—政治信心” ，也證明了她的內閣裏面反華勢力很強，主要來之伊斯蘭政黨和武裝部隊。
這是中印關係的正式現實，華總和華僑不應存有幻想。
大使的活動範圍是非常有限的，主要主管國與國之間的事項，比如參加兩國國慶日及國際會議，華僑集會是否參加，值得考慮。另方面，華僑領導人明明是印尼公民，代表印尼公民社團，有事為什麼自己祖國(印尼)內政部長或者小數民族部長不找，找外國大使(中國大使)。我實在不明白. 回至(註-5)
2003年 印 尼 華 僑 又 站 在 十 字 路 口(續)
翻開國際日報（28/02/2003）C3版，我看到大標題：
“我國貧民3870萬人，爪哇擁有60%” 。
實在驚人！印尼現在貧富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是一個定時炸彈，很危險。處理得不好，分分鐘都可以爆炸。
C5版是一整張報紙的廣告，“訃告”某某“主席……仙遊……某某鄉會和公會同敬輐”。
一面刊載印尼貧民有幾千萬，到過印尼旅遊的人都會看到，這些貧民住在橋底，連飯都吃不飽。另外一面，華僑刊載訃告，花錢如水。這兩種形象，一個沒飯吃，另一個亂花錢，顯出一幅很強烈的對比，很不平等的局面。容易引起民族之間的磨擦，不利於團結。
其實，不但是國際日報，千島日報和其他的中文報刊都大量大量，滿版刊載這類訃告，可以說是印尼華人報紙現在的一種“特產” 。不用見怪，報紙的部分經費必須靠廣告是很正常的現象，不用責疑。並且，訃告本身是尊崇老人，孝敬兒女的美德，是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精華之一。
不過在今天的印尼華僑，訃告已經變成了一個“風氣”，家家戶戶都刊登，沒錢硬著頭皮也得拿出來。風氣越吹越緊，好像大家不約而同在進行競賽，刊得越大，孝敬的程度好像越深。
中國也有訃告，但沒有印尼那麼“熱” ，規模沒那麼大。政府不禁止也不鼓勵。
再進一步地研究，訃告在印尼的出現和盛行，不是偶然的。他和其他的中國傳統風俗，重陽登高，清明和舞龍（Brongsai）等等都有同樣的性質。現今在印尼華僑中流行這古風俗，充分的表現了華僑“再中國化”的社會傾向。
這樣的結論，並不希奇，印尼有許多著名的印尼華僑專家、教授都有同樣的看法。
這裡不妨拿出許天堂先生(Benny G Setiono)的文章供大家看看：
他評論現今印尼華僑的動態，寫道：
“在很短的時間內，幾百個舞龍隊、舞獅隊、中國武術隊等等，在印尼城市各角落都出現了。幾十家報紙、周刊，幾百個不同種類學習普通話的特別班，如雨後春筍都紛紛出籠了。
另外美都電視台（Metro TV）天天用普通話傳播特別節目。同樣，商業電台也用普通話廣播特別節目。幾百個由華人新僑民“totok”或根據族群、地區、家族、校友的基金會也隨潮流成立了。
陰曆新年同以往不同，完全公開慶祝，非常熱鬧。其他傳統的帶有宗教色彩的如“初十五”（Capgome），“大伯公遊行”（Gotong Toapekong）等等都出來了” 。
他說，這樣搞，社會裏有人認為太過分了。
他還說，自從中國在發展經濟取得輝煌的成就，印中關係有進展，有很多華僑把印尼國籍不知丟到哪裏去了，覺得自己好像是中國公民。印尼護照的作用純粹是拿出來給移民局官看看吧了，“有錢人群中有感覺到自己可以分分鐘變成另外一國的居民和國籍”印尼籍沒什麼了不起 。（黑線是筆者加上去的）
在另一個場面他提醒華僑說：
“華人社會裏出現頭腦發熱，大搞規模大的聯歡會、懇談會之類的活動，……
會引起危險和不滿情緒……華族要潔身自愛，不要玩火自焚。”
這些話是出之好心，發覺近期華僑“得到解放”以後，存在“中國化”的傾向，才提醒要自己抑制，不至於再吃虧。但僑領和印尼華人專家中政治水平和敏感都參差不一，甚至，有時還可以聽到香港和中國都有，這樣的人嬌傲地問，為什麼不可以？(註-1)
回答這個“為什麼不可以” ，就要講一點歷史了。
1959-1965是印尼進入了蘇加諾總統“有領導的民主”時期，總統的權威在萬隆亞非會議成功和勝利達到頂峰。印尼的外交政策愈來愈傾向新中國和共產國家陣營。印尼共產黨（PKI）和蕭玉燦先生的印尼國籍協商會，簡稱“印協”，如魚得水，神氣十足，但同時也變成了以美國為首的反共反華的印尼軍隊內部陸軍的眼中釘。
蕭氏是堅決印尼華僑“融入”印尼社會的總司令，反對“同化”論，因此取得當時華僑絕大多數的擁護。印協大辦華校，成功地開了一百多間，甚至創辦了大學。可是，印協內部有許多人不滿印協靠“左” ，越走越遠。(註-2)
1960年林群賢，印協副主席，指責蕭氏說：
蕭氏……“已經背離了印尼協商會原來不結盟的基本政策” 。
林氏以實際行動退出印協表示他的不滿。
反蕭的活動日漸活躍，“同化” 論的跟蹤者逐漸增加，結果在1960年三月，十位僑領代表“同化” 論運動在星周刊（Star Weekly）登載一篇“宣言” ，印尼華僑應該按自願的原則“同化”到印尼社會裏。這班僑領多數來自印尼天主教黨的主腦，有競報（Keng Bao）的楊朋節（Yang Beng Goat），星周刊編輯歐陽炳坤{Auw Jong Peng Koen – 後為指南針日報（Kompas）的創辦人和領導者}。
“同化” 論者取得了陸軍納蘇迪安（Nasution）的支持，鞏固了他們的地位，使得蘇加諾總統不得不批准他們成立以“同化”為政治綱領的Lembaga Pembinaan Kesatuan Bangsa（LPKB）簡稱“聯民”。於是在印尼華僑社會裏又像1950年初那樣出現了兩個不可妥協的華僑團體，一個是“印協”高舉者“融合”的論點，另一個是堅持“同化”的論點的“聯民” 。(註-3)
當兩方面，“蘇加諾、印共、印協”的一方，和“蘇哈托、陸軍聯民”的另一面，激烈毫無妥協地爭論時，華僑不知道一場空前最大的災難將降落在他們的頭上，即所謂的“九三零事件”—Gerakan 30 September—簡寫成GESTAPU或簡稱“G30”。
"G305"在美國CIA-情報局的指揮下，反共反華的陸軍慘無人道地獸性發著，把印共和所屬工會，婦女，青年集團和印協會員大規模地屠殺。幾百萬人的生命就這樣被犧牲了。其中有多少是印協的會員，誰也不知道，數也數不清。有很多的華僑都不屬於任何政黨或團體，他們實在很可憐，很冤枉，不明不白就這樣失去了寶貴的生命。(註-4)
有人指責這樣多的華人被殺和印協越向“左”，越靠近印尼共產黨有關係。但也有人認為這個論點站不住腳，因為華僑衣上沒有“右”或“左”的標誌，事實是：凡是華人都殺。
從這個慘重的教訓和經驗以後，華僑實在再也不敢參加什麼政黨或集團的活動。寧願忍辱忍壓，在自己的國家裏過著第三等民族的生活。
這樣地把頭埋在沙裏的鴕鳥政策行得通嗎？
1998年的災難證明了這個逃避的政策是行不通的。
要起來面對著事實，要全面投入印尼的社會裏。當一個好警察一個好兵，參加印尼民主民族政黨，如民主鬥爭黨（PDI-P），民族覺醒黨（PKB），民族使命黨（PAN），統一建設黨（PPP），專業集團黨（GOLKAR），基督和天主教黨等等。不應該成立或加入“只屬華人的政黨或集團” ，更不要“再中國化” 。因為人人都說“歷史最大的缺點是‘歷史不善從歷史取得教訓’” 。
薛鴻華
寫於香港
2003-6-23
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
名譽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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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註—1）
Benny G Setiono，許天堂先生，“印華總會”主席之一，27/04/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