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第 三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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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加諾總統的健康問題和印共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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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美得尼的政變只用了有限的兵力,沒有發動大量的工農和群眾,在短短的幾十分鐘就成功推翻了一個政府,奪取了政權。
         阿爾及利亞電台還報告,在本、貝拉總統統治的641天裡,他獨斷獨行,不依憲法治國。從來不和其它的黨派,政界人仕商量國事,還將所有的反對派和持有不同意見的人統統給抓起來,包括玻美得尼在內。     
        敘利亞(Syuria)是承認玻美得尼政府的第一個國家,跟著印尼共和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承認了新政權,為其他的國家起了帶頭作用。

        然而這次政變反而給印尼帶來了一些完全沒有意料的困難和尷尬。自1954年萬隆第一次會議很成功地在印尼萬隆舉行了以後,印尼在國際上的地位,特別是在亞非國家中的聲望大大地提高。印尼自然要盡力維護這崇高的榮譽。1964年4月,印尼又贏得了二十二個亞非國家的擁護,在椰加達召開第二次亞非會議籌備會議。這次會議決定第二次亞非會議將在1965年7月在阿爾及利亞舉行。

        剛推翻了本、貝拉的玻美得尼新政府自然要賣力使第二次亞非會議能取得更輝煌的成績,希望各國能儘快地承認他的新政權。因此大力宣傳其政府一向愛好和平的外交政策一致不變,歡迎所有的國家都來到阿爾及利亞出席會議。

       不過,在允許那些國家可以參加,那些不能參加的問題上發生了爭執。蘇聯的國土雖然有一大部份是在亞洲,但中國認為蘇聯仍然是一個歐洲國家,所以沒有資格參加。按照當時蘇加諾總統所執行的親中國的外交政策,印尼不得不支持中國的意見。馬來西亞是正宗的亞洲國家,但因為印尼正在轟轟烈烈地推行著"抗馬來西亞"的運動,堅決反對馬來西亞參加。中國自然要支持和同意印尼的立場,況且馬來西亞是支持蘇聯參加的,這樣更加激怒了中國。結果蘇馬兩國被拒參加,就這樣結束了這個小小的風波。
        印尼駐阿爾及利亞使館匯報,阿爾及利亞國內社會平靜和安定,沒有發生反對新政權的暴動或示威,第二次亞非會議保証可以安全順利地進行。印尼內閣為此報告開了會,經討論後,決定派陳容強大的代表團出席。代表團由蘇加諾總統親自出馬領導,成員有第一副總理兼外長的蘇班地利歐、印共總書記艾地、印共中央常委諾多、印尼駐蘇聯大使馬奈梭偉安(Manai Sophian)、印尼記者協會主席卡林(Karim)等等,表示印尼對這次會議非常重視。

         蘇加諾和蘇班地利歐也早有計劃利用第二次亞非會議的國際舞台猛烈地攻擊英美帝國主義在印尼的侵略行動。為此,蘇班地利歐已經大量地複印了英國大使克利斯的信,準備在阿爾及利亞分發給與會代表和來採訪的新聞記者。為了達到最大限度的宣傳效果,印尼在發現這封信時內部雖然討論過但在外面從來沒有公開過。
        代表團在1965年6月23日乘國家民航機加魯達(Garuda)由椰加達起飛出發。第二次亞非會議的新會議大廳是蘇聯特地為這次會議贊助建起的。當印尼代表團飛機抵達巴基斯坦首都卡拉奇(Karachi)機場時,巴基斯坦高級官員通知印尼代表團,亞非會議新蓋的大廳被炸彈炸毀了。印尼代表團已經解決了出席會議資格的風波,現在又出現另一個災難,正如俗語所說"禍不單行"

        怎樣被炸毀和被誰炸毀完全沒有消息,不得而知。炸毀會議廳的人一定是那些不喜歡看到第二次亞非會議能成功的勢力,手指都指向美英帝國主義。 註:(I-III-I)
不幸的消息使印尼代表團進退兩難,陷入困境。但考慮到埃及總統亞都、納賽爾(Abdul Nasar)和中國總理周恩來已抵達開羅(Cairo),蘇加諾總統決定,暫時計劃不變,到了開羅以後才作最後的安排。到了開羅以後,三位代表團團長趁機開了一次"小型的亞非會議"。

        不過已到達阿爾及利亞的各國先頭部隊,包括中國外長陳毅,仔細地討論和研究了新大廳被炸毀等的一系列問題。中國外長陳毅認為他們來阿爾及利亞的目的是來開會,不是來給別人炸死的,建議將會議推遲六個月後在同一地點再開。代表們把這個意見通知在開羅的團長。他們也同意了。1965年7月準備在阿爾及利亞開第二次亞非會議就這樣被破壞而告終。敵視亞非人民團結合作友好的國家和集團暫時取得了勝利。 註:(I-III-2)
         會議開不成了。蘇班地利歐就趁機將特地複印了多份的英國駐印尼大使基利斯的信,派發給與會的代表。他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大事宣揚并猛烈地攻擊了英美帝國主義在印尼國土內進行的非法顛覆活動。他還為印尼"打倒馬來西亞運動"辯護。開羅最多讀者的『亞拉哈良(Al Haram)日報』刊登了蘇班地利歐在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揭發和拆穿了英美帝國主義的陰謀和假面具。英國政府強烈地否認基利斯大使信件的存在,指出事件完全是印尼一手捏造的,並通過外交部正式遞交公文向印尼提出抗議。

         會不開了,印尼代表團經法國巴黎(Paris)回椰加達。印共總書記艾地到了巴黎以後,已經脫離代表團的集體活動,個人單獨的自由活動。到處跑來跑去。艾地首先去參觀了著名的法國共產黨機關報『Le Humanite、人道報』。他在巴黎還會見了六位阿爾及利亞共產黨領導人。他們是逃避玻美得尼新政府自願流放國外的。印尼代表團的團員之一的印尼記者協會主席卡林問艾地,他到底和那六位阿爾及利亞共產黨領導人談了些什麼。艾地說他勸他們回去參加新政府的建設工作。他強調玻美得尼新政權是一個革命進步的政府。是值得去擁護的。
      印共總書記 艾地(Aidit)
aidit-s.JPG (15607 bytes)         第二次亞非會議雖然失敗了,但收獲最大的,据說是印共第一號人物艾地。他親自體驗到玻美得尼如何不聲不響,沒震醒國際政壇而迅速地推翻了一個現存的政權。據說他對政變作了這樣的總結,指出它有如下的特點:
        1. 政變的主力完全依靠有限的軍事行動,工農群眾沒有參加;
        2. 在政變前,玻美得尼沒有號召和發動工農兵運動;
        3. 政變和階級鬥爭無關;
        4. 政變只受人民有限度的支持,估計只有30%。
       這是艾地發現和總結出來的革命新理論,簡稱"30%的革命新理論"。

       印尼駐蘇聯大使瑪奈梭偉安回到莫斯科以後,收到印尼外長打來的電報,吩咐他勸艾地和諾多儘快回國。他覺得很驚奇,他 根本不知道這兩位印共最高的領導人現在是在莫斯科。當代表團 停留在巴黎時,艾地並沒有通知這位駐蘇聯的印尼大使他們有意 來莫斯科。原來艾地和諾多準備途經莫斯科、北京和河內 (Hanoi,North Vietnam)才回印尼。

         北朝鮮大使向瑪奈梭偉安透露,兩位印共最高領導者和克林姆寧宮(Kremlin)蘇共總書記等展開了一次激烈的辯論。爭論的話題是艾地的"30%的革命新理論"。根據傳統的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主義的理論,革命必定要由最先進的階級-工人階級來領導,再聯合農民群眾才能取得勝利和成功。但艾地認為在阿爾及利亞的玻美得尼的革命經驗完全証明莫斯科所持的理論已經過時,是錯誤的教條。艾地說:一個政變如果得到30%人民的支持就會演變成一個正義的革命。正義的革命最終必定取得勝利。蘇共總書記與艾地雙方面各持己見。搞到脖子粗耳朵紅,終於不歡而散。

        事實上,兩黨早已經有破裂的跡象,蘇聯共產黨已經不當印尼共產黨是親密的兄弟黨了,主要原因是:
        自從國際共產主義分裂成莫斯科和北京兩大陣營之後,印尼共產黨在兩者之間選擇靠攏北京一邊。蘇聯民族歷史文化傳統還是屬於歐洲的文化系統和印尼的歷史文化傳統完全不一樣。然而中國民族幾千年來歷史悠久的文化傳統更接近亞洲國家和民族的文化傳統。亞洲的政治情況到底是和歐洲的實際情況和條件都不一樣,兩洲相隔幾千里。因此印蘇兩個共產黨的關係逐步地從冷淡發展到疏遠是可以理解的。蘇聯的領導人甚至違反了不干涉別國內政的問題而向印尼駐莫斯科武官說,請納蘇迪安將軍要緊緊地注視印共的一舉一動。

         蘇加諾總統多年來有糖尿病和腎病是眾所周知的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他在國外找西醫治療多年,病情沒有顯著的改善,1965年回國。他有時拿自己的病開玩笑說,他一個腎已經變成了一個製造石頭的工廠,人人說腎生石就是這個意思。他另一個腎也成了醫生顯微鏡下的研究對象。    

         他一年到頭,有兩組醫生,一組由印尼醫生組成,另一組由八位中國醫生組成,二十四小時注視著他的病情。但是,8月4日,蘇加諾總統的病情突然發生惡化,他不斷嘔吐,昏迷倒地,不省人事。艾地那時正好在北京,聽聞蘇加諾總統病情突然惡化,他決定不訪問河內了,直飛印尼,隨行多帶兩位中醫師。8月7日到了茂物總統床邊,8月8日他再到醫院探病。中醫師為總統作了詳細病情檢查。据說中醫師檢查後所作的報告如下:
        甲﹒病者的病情非常危險,有喪失生命的可能;
        乙 .   即使能恢復,也會癱瘓,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註:(I-III-3)

        中醫師對總統病情的報告是非常秘密的,是有關國家民族切身利益的高度機密資料。据說鑒於中印特殊的親密關係,艾地從中醫師那裡取得了這個高度機密的資料。

        大家都知道,印尼在六十年代時期,社會上及政治上有三股力量:(一)蘇加諾總統、(二)印尼共產黨、(三)印尼武裝部隊,特別是陸軍。

        印尼共產黨最大的敵人是印尼陸軍。印尼陸軍的最大敵人也是印尼共產黨。站在這兩個敵對的力量之間的就是蘇加諾總統。如果沒有蘇加諸總統像銅牆鐵壁的屹立在他們之間,印尼早就有一場你死我活的內戰出現。印尼能夠不發生內戰歸功於蘇加諾總統的強大影響力。但敵對的兩方不因此而鬆懈,也不存有什麼幻想。因為蘇加諾總統畢竟也是一個人,不是神仙。作為人,必定有一天會死,去見上帝。為了這個"必有的一天",印共和陸軍一直分別做好準備。可是自從8月4日總統病情突然惡化以後,情況和條件都在急劇的變化。如果說在8月4日之前,雙方的計劃和策略是如何在"必有的一天"發生後怎樣閃電式地先發制人地控制對方為目標,但在現階段這個策略已經過時,無關緊要了。現在的策略是怎樣先動手,何時何日乘對方一時疏忽先進攻。先兵後禮是現在最實際的上策。總統的病情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了。

       据報道艾地為對付這個新局面,召集了黨中央常委會開會。出席的有魯克曼(Lukman)、諾多(Njoto)、蘇帝司曼(Sudisman)、沙基曼(IR.Sskirman)、阿米.沙努西(Amir Anwar Sanusi)和約諾(Njono)。艾地向與會者報告總統的病情惡化,并分析了現在印共和陸軍今天還能勉強"和平共處"完全是靠總統的政治力量。可是一旦這個力量消失了,陸軍一定會用它全部力量來攻打消滅共產黨。

       印尼共產黨不能袖手等待,必須採取主動先下手為強。艾地還分析了敵人陣營內部的力量。根据他的看法,空軍不支持陸軍,海軍和警察也不完全會跟陸軍走,而陸軍自己內部也有一部分進步的革命青年軍官對老一輩的頑固高級將領有不滿的情緒。因此他得到的結論是敵方陣營不是完全團結一致,並不是沒有裂縫的。軍隊內的進步勢力加上支持共產黨的人民團體遠遠超過30%,所以根据他在阿爾及利亞玻美得尼政變的經驗,勝利是有把握的。

       8月12日,他召集了由他直接領導的秘密新成立的中央"特委",主任是沙安(Syam),艾地吩咐他,準備為採取有限的軍事行動而組織一個兵力。他向艾地推選了五名軍人作為執行這個有限軍事行動的領隊人。 註:(1-111-4)
      1. 翁東陸軍中校,總統衛隊隊長;
      2. 拉地夫陸軍上校;
      3. 蘇佐諾空軍上校;
      4. 亞古司.西及(Agus Sigit)陸軍少校;
      5﹒哇朱弟(Wahjudi)炮兵上尉。     

      中央常委會擴大會議做了如下的總結:
     甲﹒確信"將軍委員會"確實存在,印共準備在1965年10月5日左右奪權;
     乙﹒10月5日是建軍節,將有幾萬士兵和各樣不同種類的部隊參加閱兵典禮,趁機搞軍事政變是一個不可失去的良機;
     丙﹒必須在10月5日前先下手攻打"將軍委員會,然後成立革命委員會作為印尼國內最高的政治權力機關;
     丁﹒會議接受了艾地在會上對支持和反對"將軍委員會"兩種勢力對比的分析,認為是正確的。

      8月28日艾地召開第三次中央的擴大會議,決定有關軍事行動事務由艾地親自掌握。普通的政治問題和分配到各地的干部問題交給中央日常委員會,由艾地、魯克曼和諾多處理。約諾負責準備兩千作戰後備隊。

      會議決定後,魯克曼和沙基曼被調到中爪哇,蘇哇得丁(Suwardiningisih)調到南蘇門答臘,巴的得(Paris Pardede)到北蘇門答臘,母爾尼(Murni)到東爪哇。約諾留在椰加達協助整個運動有關事項。自9月6日到9月29日,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印共中央常委總共開了十次重要會議,充分地說明了九月末印尼政治
局勢是如何地緊張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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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I-III-1)
      第二次亞非國際會議要在阿及利亞的大會議廳舉行。這座大廳是蘇聯建的。會議準備7月開,誰知在開會的前幾天,大廳突然起火。晝虎不用畫出腸,焚燒大廳自然是仇視亞非會議開得成功的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他們不顧國際法,粗暴地干涉別國的內政,沙拉斯國王被他的國防部長迫得下台,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這個政變沒有改變亞非各國在阿爾及利亞開會的決心,結果會議大廳就被燒了。
回至 註:(I-III-1)

註:(1-111-2)
      蘇加諾總統的聲望自1954年萬隆亞非第一次會議成功地開了以後一直在提高。他極力準備出席第二次亞非會議,新興國家會議和北韓-中國-北越-柬埔寨-印尼等軸心國的會議。這些會議的精神都和美國在東南亞的政策背道而馳。蘇加諾總統的聲望在亞洲也不斷的提高,他作為亞洲政治領袖的地位也逐漸被承認。對美國想保持他們在這個地區的經濟和政治利益都造成了很大的阻礙。美國必須在東南亞維持一定的軍事力量,但蘇加諾總統成了他的眼中釘。因此美國想盡辦法,非法和陰謀的想儘辦法一定要把這個眼中釘剷除。
回至 註:(I-III-2)
註 :(1-111-3)《光輝的未來》P-115
       1965年8月17日印尼獨立日慶祝活動後,印尼政界領導人就開始議論這樣的問題:如果蘇加諾意外病故,誰來接替他?如果蘇加諾意外死亡,印尼會發生甚麼事情?當時有謠傳說,陸軍領導,特別是雅尼(A.Jani)將軍和他的「智囊團」討論了萬一蘇加諾突然死亡時防止發生騷亂的應急計劃。椰加達的美國人杜會對騷亂一詞的含義是很清楚的,即指印尼共產黨的最後行動。這已是公開的秘密。
回至 註:(I-III-3)
註:(I-111-4)
       沙安(Syam又名Kamaru Saman bin Achmad Makaidah)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物,印共總書記艾地怎樣能完全信任他是印共一個大悲劇。仔細地研究他的過去,他和蘇哈托,拉地夫都曾經在一起工作過,打過仗。關係相當密切,有跡象指明他是"雙重特務",據說在中國受過軍事訓練,混進印共最高黨組織,在"九三零事件"後被抓,不久就被槍斃,可能怕他暴露身份。
回至 註:(I-III-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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